第二章 身份显赫的委托人(3/5)
不过,我真是对她运用了发自我内心的所有动听的话语。
我对她描述了一个在婚后才发现丈夫的本来面目的女人将处在多么可怕的境地,作为妻子,她不得不屈服于沾满血腥的丈夫的双手的拥抱。
我对她什么都没隐讳——婚后的羞辱、痛苦、恐怖和绝望等,我都说了。
不过,我的一切热烈的言辞,都没能令她那象牙一般白的脸颊上增添一丝血色,也没能令她那呆滞的目光中出现一丝情绪。
我想起格鲁纳所说的催眠状态,她那模样,真叫人觉得她是生活在远离尘嚣的美梦中。
不过,她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
她说:‘福尔摩斯先生,我耐心地听你讲完了,但对我没有任何效果。
因为,我知道,我的未婚夫阿得尔博特遭遇过波折,甚至引起了某些人强烈的仇恨,或不公正的诽谤,有不少人曾来这儿诽谤他,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诽谤者。
或许你是出于好心,但我听说你是一个受雇用的侦探,反对我的未婚夫或受雇于他,对你而言是一样的。
然而,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这一次就搞清楚:他爱我,我爱他,全世界的意见对我而言,都是耳边风。
若说他的高贵气质有一点儿偏差,那么,我就是上帝特意派来协助他恢复真正的高尚水平的。
’讲到这儿,她的目光落到温特小姐的身上,说道,‘不过,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
’
我刚要介绍,不料温特小姐像旋风一般开了腔。华生,若你要想瞧瞧火与冰面对面是什么情形,那么,就请瞧瞧这两个女子。
温特小姐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说道:‘我来告诉你,我是谁。
我是阿得尔博特·格鲁纳的最后一个情妇。
我是上百个被他诱惑、侮辱,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抛弃的女人之一,就像他正要对你所做的事情一样。
你个人的归宿,或许是坟墓,这还算是最好的。
我告诉你,笨女人,若你嫁给这个臭男人,他肯定会致你于死地。
很可能他会使你心碎,甚至使你丧命,他带给你的不是这个独木桥,就是那个独木桥。
我并非出于对你有感情才说这一番话的,你死或不死,我根本不在意。
我完全是出于对他的愤恨,是为了复仇,他曾经如何治我,我就如何回报给他。
不过,横竖一个样,你也不用这么死盯着我,大小姐,过不了三天半,你或许会变得比我更不值钱。
’
维奥莱特小姐冷冷地说:‘我认为,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我最后要说的是,我知道我未婚夫一生中曾有三次被诡诈的女人纠缠,我确信,他即便做过什么错事,也早已改正了。’
‘三次!’温特小姐尖声说道,‘你这个笨女人!双料的傻瓜!’
维奥莱特小姐用那冰冷的声音说:‘福尔摩斯先生,我请求你,结束这次会见吧!我是遵从父命,才来会见你的,但我不是来听她疯叫的。’
温特小姐嘴里大骂着,猛然冲上前去,若非我抢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腕,她早已揪住那个令人冒火的维奥莱特小姐的头发了。我把温特小姐拉到门口,万幸没有经历一番大闹就把她拉上了马车。对你说实话,华生,尽管我外表冷静,但我也很气愤,因为在这个我们想拯救的女子的自负与非正常的冷静里,实在有一种令人反感的东西。
以上就是我所经历的,现在,你都清楚了。看起来,我得另想办法了,因为第一个办法已经失去作用。我会跟你保持联络的,华生,说不定,还会用得上你。但是,或许下一步是由他们做,而不是我们做。
的确是这样。
他们的打击报复很快来了——应该说格鲁纳的打击报复,因为我始终不相信维奥莱特小姐参与了此事。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我是站在便道的哪一块方砖上,就在那儿,我的目光落在一个广告牌上,一阵恐怖穿过我的灵魂。
那地点是在一家大旅社与查林十字街车站之间,一个独腿的卖报人正在那儿放置他的晚报。
日期正是上次我与福尔摩斯晤谈之后两天。
黑字黄底写着那可怕的大标题——著名私家侦探福尔摩斯受到谋害!
我记得,我目瞪口呆地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接着,我慌乱地抓起来一张报纸,但忘了付钱,还被卖报人斥责了几句,最后,我站在一家药 门口,找到了那一段新闻报道,内容是:
“我们遗憾地获悉,著名私家侦探福尔摩斯先生今日上午遭到谋害性攻击,情况十分危急,迄今未获得详细报道。
据传,事件于12时以前发生在利金大街洛雅尔咖啡馆门外,福尔摩斯先生遭遇两个持棍者的暴力攻击,头部及身上负伤,据医生诊断,伤势颇为严重。
福尔摩斯先生当即被送进查林十字街医院,随后因为本人一再坚持,被送回了贝克街的住宅。
据说攻击者衣着讲究,肇事后从人群中迅速穿过洛雅尔咖啡馆,向格拉思豪思街逃去。
据估计,凶手属于常被福尔摩斯先生精明侦查而屡遭破获的犯罪团伙。”
我仅仅匆匆看了一眼新闻报道,就跳上一辆马车直奔贝克街。在客厅,我遇见著名外科医生来思利·澳可萧特爵士,他的马车就停在门外。
“没有生命危险。”来思利·澳可萧特对我说,“主要有两处头皮裂伤,还有几处严重青肿,已经缝过针,注射过吗啡,应当安静休养,不过,进行几分钟短暂谈话没关系。”
我轻轻地走进福尔摩斯黑暗的卧室,他是醒着的,我听到他微弱的嘶哑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窗帘拉下了,但有一线斜阳射进来,照在福尔摩斯裹着绷带的头上,一片殷红的血迹,浸透了白色的纱布。我低着头在他旁边坐下。
“亲爱的华生,不要害怕。”福尔摩斯的声音很弱,说道,“情况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严重。”
“感谢上帝!”
“你清楚的,我是棍击运动专家,我完全可以对付第一个家伙,但第二个家伙上来,我就招架不住了。”
“亲爱的福尔摩斯,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当然,肯定是那个混蛋唆使这两个家伙干的,只要有你说话,我马上就去揭了他的皮!”
“亲爱的华生,老伙计!我们可不能跟他们一样使用暴力,只能由警察去逮捕他们。不过,他们早已准备好如何逃脱法网了,我可以肯定这一点。你看着吧,我有我的盘算。第一,要尽量夸大我的伤势,他们肯定会到你那儿打探消息,你要夸大其词。比如,能活一个礼拜就算万幸,脑震荡,植物人——反正随你的便!夸大得愈严重就愈好。”
“来思利·澳可萧特爵士如何应对?”
“他那方面好办。他将会发现我最严重的情况,我会想办法的。”
“其他还要我做什么?”
“告诉辛伟尔·约翰逊,叫温特小姐躲一躲,那些家伙肯定要找她的麻烦。当然,他们已经知道她在这个案件里是我的助手。既然他们敢对付我,也不会忽略她,这件事很急,今天晚上一定要办好。”
“我马上就去办。还有什么事吗?”
“把我的烟斗放在桌子上——还有我放烟叶的拖鞋。好的,每天上午,你来这儿,我们讨论下一步计划。”
当天晚上,我和辛伟尔·约翰逊安排基蒂·温特到偏僻的郊区暂避一时。
6天的时间,公众都以为福尔摩斯处于垂死状态,病情报告书说得相当厉害,报上也刊登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不过,我每天的访问使我一清二楚,情况并不糟糕。
福尔摩斯那铁打一般的身体、坚定顽强的意志创造着奇迹,他的健康状况恢复得很快,有时,我猜测,他实际的恢复速度比他假装出来的还要快一些。
福尔摩斯有一种喜欢保密的性格,时常引发戏剧性的效果,不过,往往连最知己的朋友也不得不去猜测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有独自策划的人才是安全的。”
这个格言被他执行到了极端的地步。
我比任何人都接近他,但我还是时常觉得和他之间有一些隔膜。
第7天,福尔摩斯的伤口已经拆线了,但报上却报道他丹毒发作。就在这一天的晚报上,有一个消息,我非去告诉福尔摩斯不可,无论他是真病还是假病。这个消息简短地报道说:本周五,在由利物浦开出的裘纳徳轮船卢利塔尼雅号的旅客名单中,有阿得尔博特·格鲁纳男爵,他将到美国处理重要财产问题,回来再和维奥莱特·得默维尔小姐——这个显贵的老将军的独生女——举办结婚典礼,等等。
当我念这段消息时,我的伙伴那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绝对冷静的、聚精会神的样子,但我看出来,他受到了一定打击。
“礼拜五!”福尔摩斯大声说道,“只剩下3天时间了,我以为,这混蛋是想躲避危险。不过,他肯定跑不了。华生,我保证他跑不了!现在,请你帮我做点儿事。”
“我正是为你做事才来的。”
“那么,好的,请你从现在开始,花24个钟头一心一意研究中国瓷器。”福尔摩斯没做什么解释,我也没问任何问题。长期的经验使我学会了服从我的伙伴。
不过,当我离开福尔摩斯的住所走到贝克街上时,我的头脑开始思考,我到底如何去执行如此奇怪的一个命令。我坐马车到圣詹姆斯广场的伦敦图书馆,把这个问题交给我的朋友罗马可思,他是图书馆的副管理员,后来,我就挟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回到我的住所了。
据传闻,一个仔细记录下案情而能在下个礼拜一就质问证人的律师,还不到礼拜六,就把他勉强学来的知识忘得精光了。
当然,我不敢自称是中国瓷器的权威。
不过,那天整整一夜(除了中途短暂休息),直到第二天整个上午,我的确勤学强记了大量的名词术语。
从那本大部头上,我了解了著名的烧瓷艺术家的印章,中国神秘的甲子纪年法,洪武、永乐的标志,唐伯虎的书法,以及中国宋元初期的盛世,等等。
第二天晚上,我去看望我的伙伴时,我的头脑里装满了这一切新知识。
福尔摩斯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从报纸的报道中你是无法猜出这种情况的,他用手托着自己那裹满绷带的头,坐在他习惯坐的安乐椅中。
“亲爱的福尔摩斯,”我说,“要是有人相信报纸上说的,你正处于垂死状态呢?”
“那个……”他说道:“正是我要给对手造成的印象,你的学习成果怎样?”
“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很好,你可以就这个问题与内行谈话了吗。”“我想,可以。”
“请你将壁炉架上那个小匣子递给我。”
福尔摩斯打开小匣子的盖,取出用东方丝绸包裹着的一个小物件,然后,他又打开包裹,露出一个小茶碟,深蓝色的,颇为精致。
“这东西,一定要小心谨慎地用手拿。这是真正的中国明朝雕花瓷器,即使在可利思帝市场上,也没有一件比这更好的了,一整套可是价值连城呢——事实上,除北京紫禁城以外,还有没有一整套,很难说。真正的收藏家,见到这东西没有不眼睛发亮的。”
“我拿这东西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