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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绿宝石皇冠案(3/5)

一条双行的车道沿着一块草坪直通到紧紧关着的两扇大铁门前,草坪上还残留着积雪。

在房子的右面,有一条长满了灌木的狭窄的小路,路两边还有小树篱,这条小路从马路口一直通到厨房门前,做小生意的人经常进出这里。

而在房子的左边,一条一看就不是太常用的位于院子外面的小道则向马厩方向延伸过去。

福尔摩斯示意我们在门口等一会儿,然后他独自沿着房屋一圈缓缓地走了一遍,从那小商贩所走的小道再绕到花园后面,一直走到通往马厩的那条小路。

这样来来回回走了很长时间之后,我和霍尔德先生都有点儿着急了,干脆走到屋里,来到餐厅的壁炉边坐着等他。

就在我们无话可说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士,她身材中等偏高,线条匀称,头发和眼睛都特别黑,尤其再加上白皮肤的衬托,这种苍白的皮肤简直是我所从没见过的,甚至连嘴唇都见不到一点血色。

但是从她的眼睛看,她可能刚哭过,因为看起来有点儿红肿的样子。

她静无声息地走进屋来,看到她的神情让我觉得她比银行家所描述的还要痛苦似的,因为很显然,这是个很有克制力并且有着很强的个性的女性,也因此更引人注意。

对我的在场她并没有在意,直直地走到她的叔叔跟前,以女性特有的温柔抚摸着他的头。

“爸爸,你是不是已经让人下令把阿瑟释放了?”她问。

“不,没有,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查出个究竟。”

“可是我相信他是无罪的。你是知道的,女人都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凭直觉我相信,他没有做什么,而你如此严厉地对待他,到时候你恐怕后悔都来不及呢!”

“既然他什么都没做,那么他为什么不说一句话?”

“我怎么知道呢?或许他只是因为你的怀疑才生气之下故意那么做的吧!”

“可是能不叫人怀疑吗?当时在现场我是亲眼见到他拿着那顶皇冠的。”

“哎呀,他也许就是拿起来看一眼而已。哦,信我一句吧!他没有罪,就让这件事就此打住吧,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我一想到我们亲爱的阿瑟竟然在拘留所里,我就感到害怕!”

“绝对不行,今天我要是找不到绿宝石我就绝不放弃。玛丽,我能理解,你是因为对阿瑟有感情,但是你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后果。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为此我已经专门从伦敦请了一位私家侦探来查个究竟。”

“是不是这位先生?”她一听,很快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道。

“哦,不是的,这是他的朋友。而他自己去周围转去了,可能此刻正在马厩旁的那条小路上呢!”

“马厩旁的那条小路?”她扬了一下她的黑眉毛。“他希望在那里能找到什么呢?哦,我相信,先生,我的堂兄是清白无辜的,你一定能帮我们证实这一点。”

“我很赞同你的看法,并且我相信,有你在,我们更能为他证实这一点。”福尔摩斯刚好走进门,听到她向他发问,就一边回答一边在擦鞋垫上蹭掉鞋底下的雪。“能够和玛丽·霍尔德小姐谈话我感到很荣幸,不知道我能不能向你提几个问题?”

“尽管问好了,先生,只要能帮助澄清这件可怕的事件。”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直到我的叔叔大嚷大叫的时候我才听见,然后就下楼来了。”

“你昨晚将门窗都关上了,但是能保证所有的窗户都已经上闩了吗?”

“全都上了闩。”

“那么直到今早都仍然是闩着的吗?”“是的。”

“是不是有个女仆,而且她有个情人?据我所知,你曾经对你叔叔说起她出去约会来着?”

“不错,那个女仆是在客厅伺候的,有可能是她听见了叔叔的谈话。”

“我能理解你的话,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她在出去约会时将此事告知了她的情人,然后他们俩一起谋划了这次盗窃皇冠的案子。”

“可是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没有什么用处。”银行家有点儿失去耐性了,禁不住嚷了起来:“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当时我是亲眼所见,那顶皇冠就在阿瑟的手里。”

“请冷静一下,霍尔德先生,对这件事我必须问清楚。霍尔德小姐,当时你是看到了这个女仆从厨房门附近回来的,是吗?”

“对,当时我正在查看那扇门上没上闩,这时就看见她偷偷地溜了进来,而且我还看到她的那个情人就在暗处。”

“你是不是见过他?”

“哦,是的,我见过!他叫弗朗西斯·普罗斯珀,是给我们送菜的商贩。”

“他站在门的左侧——换句话说就是离进入这门的路上很远?”

“对,就是这样。”

“而且他是不是还有一条用木头做的假腿?”闻听此话,这位年轻小姐那双机灵的黑眼珠一下子闪现出害怕的神色。“啊?你简直就像个魔术师!”她说,“这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虽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是福尔摩斯并没有以同样的笑脸迎上去,瘦瘦的脸上表情很严肃。

“我想马上就到楼上去看一下。”福尔摩斯说:“但是我可能还需要再去外面看一下,可能上楼前我还需要再看一眼楼下的窗户。”

他快速地走过一个个窗户,不过在那扇可以从大厅向外望到马厩小道的大窗户前停留了一下。他把这扇窗户打开来,掏出带在身上的高倍放大镜,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下那个窗台。最后他说:“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到楼上去了。”

这位银行家的卧室布置得很简单,里面只有一个保险柜和一面长方形的镜子,然后地上铺着一块灰色的地毯,福尔摩斯先来到保险柜前,两眼直盯着上面的锁看了半天。

“这把锁是用什么钥匙开的?”他问道。

“其实就是我儿子所说过的那把开过贮藏室食品橱锁的那把钥匙。”

“它有没有在这里?”

“喏,就是化妆台上的那把。”

福尔摩斯把它拿了过来,将保险柜打开了。

“这把锁没有一点儿声音呢!”他说,“怪不得它没有把你惊醒。看来这就是那个装着皇冠的盒子了,我们检查一下。”他将盒子打开,将皇冠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一件华丽的珠宝工艺品,而上面的36块绿宝石更是我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精美的宝石,在皇冠的一侧有一道裂痕,其中一角上的3块绿宝石被撬掉了。

“好了,霍尔德先生。”福尔摩斯说,“这个边角和丢失了绿宝石的那个边角是互相对称的。请你试着掰一下,看能否掰开。”

银行家不由得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我哪敢这么做啊?”

“好,那就让我来试一下吧!”福尔摩斯用手抓紧了那个边角,突然一发力,但是那个位置却丝毫没有动静。“我感觉到它稍微有些松动。”他说,“不过,虽然我的手劲儿也不小,但是很显然别想掰开它的。也就是说,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很难将它掰开的。那么,霍尔德先生,要是我真能将它掰开的话,你猜会怎样?告诉你,将会传出比枪还响的声音。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在离你床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你难道没有一点知觉吗?”

“我现在脑子都晕了,我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看出来呢!”

“不过整个案情已经越来越清晰了。霍尔德小姐,你的看法呢?”

“我和我的叔叔是一样的,也越听越晕了。”“在看到你的儿子时,他连鞋子或拖鞋都没穿,是吗?”

“他就穿了一件裤子和衬衫。”

“谢谢你!通过这次的询问,我们了解到了很多有用的情况,真是不错。而如果我们还不能调查清楚这件事的话,那就是我们的失职了。霍尔德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到外面再继续看看。”

他提出,由于人太多的话就势必留下太多脚印,这对工作不利,所以他要独自前去。约摸1个多小时后,他脚上踩满了积雪回来了,从他的脸色来看,依然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需要看的地方我都看过了,霍尔德先生。”他说,“我想现在我该回家了。”

“可是,我的那些绿宝石呢,究竟在什么地方,福尔摩斯先生?”

“这个我暂时还不好说。”

“那你的意思是我再也不能见到它们了!”这位银行家急得双手直搓,嚷道,“还有我的儿子?你已经答应我,要给我希望的,不是吗?”

“我并没有改变我的承诺。”

“那,这个,噢,上帝啊,昨晚我的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蹊跷的事呢?”

“要是你能在明天上午9点或10点钟左右来贝克街找我的话,我会很乐意地跟你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另外,需要重申的是,根据我的理解,你既然全权委托我帮你办理这件事,那么你所支付我的款项是不是不限数目的,假如我帮你找回那些绿宝石的话?”

“只要能把那些宝石找到,我情愿为此付出我的全部。”

“那太好了,我会在明天见到你之前把所有情况弄清楚的。回头见,不过也许我在天黑前还会来找你一趟。”

从他这些话语中,我很清楚。

我的同伴已经对这个案子了然于胸了,不过至于如何给这个案子下结论,我却一点儿都琢磨不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好几次我都想试探他一下,可是他总是旁顾左右而言他,不搭我的茬儿,最后我只好放弃。

回到住处才下午2点多,一回来他就急匆匆进了他的屋子,然后过了一会儿,从楼上走下来一个流浪汉,他穿着磨得发亮的破烂的外衣,并且故意将衣领外翻,里面打了一条红领带,脚蹬一双破旧的皮靴,像足了一个流浪汉。

“怎么样,我这身打扮还成吧?”他边说边对着壁炉上的镜子看了看:“我真想让你再次陪着我去,华生,不过看来不可能了,也许我已经找到了这个案子的线索,也许是一场瞎忙,不过很快我就会知道,究竟是哪种情况了,我会尽量在几个小时之内回来的。”他割下一块放在餐柜上的大块牛肉,将之夹在两片面包里,然后往口袋里一塞,就出门行动了。

刚喝完茶的工夫,就见他手拿着一只在一侧带有松紧带的旧靴子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回到家之后,他将那只旧靴子往角落里一扔就自顾倒茶喝去了。

“我是路过,顺便进来瞅一眼。”他说,“马上还得出去。”

“还去哪儿啊?”

“哦,准备去西区看看。这次可能需要的时间会更长一些,要是我回来得太晚,你就先休息吧!”

“事情办得怎样了?”

“哦,还不错,一切都还算顺利。我刚才又去斯特里特哈姆了,不过没进屋里去。有个很有意思的小疑点,我得把它弄清楚。不跟你闲聊了,我得赶紧换下这套流浪汉的衣服,重新穿上我那体面人的衣服。”

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他的收获肯定是很让自己满意的,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光彩,甚至本来有点儿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红晕。他急急忙忙地上楼几分钟之后,就听大厅的门“砰”地一响,我知道他又一次出发了,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去了。

一直等到半夜还没见他回来,于是我就先回屋睡了。

我已经习惯了他连续几天几夜出门搜寻线索的生活,所以今天他那么晚还没回来我也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何时回来的我也一点儿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当我到楼下吃早餐时,发现他已经在那里就座了,他一手端着一杯咖啡,另一手拿着一份报纸,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而且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疲惫。

“抱歉,华生,我没等你一起吃饭!”他说,“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委托人要在今天上午过来。”

“啊,难道已经过了9点了?”我回答,“那么外面按门铃的一定是他了。”

不出我所料,来人正是我们的银行家朋友。让我吃惊的是,他身上的变化太大了,原本宽阔又结实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消瘦干瘪,头发也好像也比以前更灰白了。他一脸倦容,一副很疲惫的样子,看起来要比前一天早晨见到他时更痛苦,他无力地瘫坐在我推给他的扶手椅里。

“我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要让我承受如此残酷的折磨。”他说,“就在两天前,我还是生活在幸福和满足中的人,整天无忧无虑。而如今我却一下子落到了这种孤苦无依的地步。上帝啊,我真是太不幸了,我的侄女玛丽竟然离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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