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铜山毛榉案(4/5)
或许你已经发现了,我天生就喜欢留心观察身边的事物,福尔摩斯先生。
我很快就对这所房子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有一边的厢房看起来没有住过人,托勒一家所住的地方对面有一扇门可以通向这套厢房,不过那扇门一直就没有打开过。
不过,有一天我正要上楼,却不小心看到从这扇门里走出来卢卡塞尔先生,而且手里还拿着钥匙。
此时所看到的鲁尔卡斯先生的脸与我平时所见简直完全不是一个人,他脸颊通红,紧锁双眉,因为激动两边的太阳穴部位青筋毕露,他锁好那扇门后就匆忙走了,对我居然视而不见的样子。
我不禁大为好奇,于是等到我照看孩子时,我带着他到场地散步,然后绕了很大一圈踱到房子另一边,以便能看到房子这一部分的窗户。那边一溜四个窗户,不过其中有三个都是很脏的,而第四个是关着的。很显然,这些窗户好久都没人用了。我正在这附近来回走着,并且时不时地扫视这这一切的时候,带着跟往日一样一副高兴的样子的卢卡塞尔先生一下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啊!’他说,‘我亲爱的小姐,刚才可能有点儿冒犯了,我从你身边走过时没有说话,因为我正忙着处理一些事。’
我叫他别在意,那只不过是一件小事。‘顺便问一下。’我说,‘好像上面有一整套空房间,其中一间的窗板是关着的。’
对于我的话他显然很吃惊,可能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话。
‘我喜欢照相。’他说,‘那边的房子被我当做暗室了。不过,啊哈!真没想到我们的小姐这么细心啊!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他开玩笑似地说,不过从他那怀疑的眼神来看,我看到的却是烦恼。
哦,福尔摩斯先生,一旦知道了这套房间里有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时,我更想知道背后的真相了。虽然确实是出于好奇心的驱使,但是与其说这是我的好奇心,我倒宁可认为这是一种责任感。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我找出了这件事的真相,没准儿做了件好事呢!人们常说起女人的直觉问题,我想也许正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我才会这么想的吧!反正不管怎样,这种感觉确实是存在的,我开始留意寻找闯入这个禁地的机会。
一直到昨天,我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我跟你说,这个空房间其实不仅卢卡塞尔先生去过,托勒和他的妻子也曾去过。因为有一次我看见托勒从那个房间里抱着个大黑布袋出来。最近他喝酒很凶,昨晚更是喝得烂醉。我上楼时,发现钥匙还插在门上,我敢肯定,那一定是他干的。当时卢卡塞尔先生和他的妻子、孩子都在楼下,我发现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就用那钥匙轻轻开了门,然后偷偷地溜了进去。
一条没有裱糊,也没有铺地毯的小过道出现在我的面前,过道尽头是一个直角的转弯。
转过这个弯,我看到有三扇门并排着,其中第一和第三扇门是敞开着的。
每扇门里面都是一间空房,脏乱不堪,而且很阴暗。
一间有两扇窗,另一间只有一扇窗。
因为窗户上积满了尘土,所以光线很难照进来。
中间的一间房门关着,外面横挡着一根铁床上的粗铁杠,一头锁在墙上的一个环上,另一头用一根粗绳绑在墙上。
这扇门也被锁上了,不过没看到钥匙。
这扇封锁得如此严密的门,很明显就是从外面所看到的那扇关着的窗户的那个房间。
透过下面的微弱光线,仍能依稀看到屋里面的情景。
估计是因为里面有天窗的缘故,有光线可以照进来。
我站在过道里,盯着那扇充满了危险的门,心里在想象着里面埋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中,一个人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正在来回走动着。
眼前的一切让我不禁一下子感到特别害怕起来。
福尔摩斯先生,此时我简直是无法控制自己了,赶紧转身就跑,而且一边跑一边总感觉身后有谁在用手抓我的衣服似的。
一路狂奔过后,我跨过了那扇门,结果一头撞进了正在外面等候的卢卡塞尔先生的怀里。
‘是的。’他笑吟吟地说,‘真的是你啊,我一看门开着就猜到是你。’
‘哎呀,吓死我了!’我大口喘着气说。
‘我亲爱的年轻小姐!我亲爱的年轻小姐!’他表现出一副异乎寻常的体贴与热情说道,‘是发生什么事了,瞧把你吓的,我亲爱的年轻小姐?’
可是他简直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这样让我觉得有点儿做过头了,所以更对他有了戒备。
‘我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不小心走到那边的空房子里去了。’我回答说,‘不过那里太阴暗了,让人感觉又阴森又恐怖!把我吓得赶紧跑了出来。啊,那里面真是太吓人了!’
‘就这些吗?’他紧盯着我问。
‘什么意思?你以为还有什么?’我问他。‘我为什么锁这门你知道吗?’
‘我可不知道。’
‘就是为了阻止闲人进去,你明白吗?’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很亲切的样子。
‘我要是早知道这样,我一定……’
‘那好,你现在应该知道啦!要是你再敢跨过那道门槛……’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微笑已经被恐怖的狞笑代替了,像个魔鬼一样瞪着我,‘我就把你扔给那条獒犬。’
我当时简直被吓呆了,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可能是从他身边飞跑回我的房间的。
等到清醒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不停地颤抖。
然后我马上就想到了你,福尔摩斯先生,要是没有人能帮我想个办法的话,我一刻也不敢在那里待下去了。
我开始对那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那所房子、那个男人、那个女人、那些仆人,甚至那个孩子,每一个人都让让我感到害怕,你们要是能跟我去那里就好了。
我当然也可以从那里逃走的,可是在恐惧的同时,我的好奇心还在驱使我不愿放弃,很快我就有了主意,我要给你发一封电报,于是穿戴上衣帽来到大概有8公里的电报局发了封电报。
等到回去的路上,心里终于感觉踏实多了,但是刚走进大门我的心又开始慌起来,因为我怕那条狗被放出来。
不过我马上想起了昨晚他烂醉的样子,我也知道因为这个家里只有他能制服这只具有野性的藏獒,所以我也就放心了很多,我知道不会有人敢冒险把它放出来的。
于是我偷偷地溜进了我的房间。
还好,什么事都没有。
晚上躺在床上,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你们,我就特别兴奋,结果到了半夜还没睡着。
今早我顺利地请了假,来到温切斯特。
不过因为卢卡塞尔先生和他的妻子要出门做客,今晚上不在家,我得回去帮他们照看孩子,所以我要在3点之前回去。
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了,福尔摩斯先生。
如果你能帮我解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会非常高兴的,而且,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下面要干什么?
我们俩都被这离奇的故事迷住了,我的同伴站了起来,两手插进口袋里,一脸严肃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托勒还没有醒酒吧?”他问。
“对,早上我听见他的妻子对卢卡塞尔太太说,她拿自己的丈夫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那太好了。另外,是不是卢卡塞尔夫妇要在今晚出门?”
“对。”
“他们家有没有一间地下室,并且能不能找到一把比较结实的锁?”
“有的,那间藏酒的地窖就是地下室。”
“亨特小姐,依我看,你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表现出了异常的勇敢和机智。你想不想再做一件更了不起的大事呢?我之所以这样要求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性。”
“我绝对愿意试试,请问您准备让我干什么呢?”
“我和我的朋友将在晚上7点到达铜山毛榉,那时卢卡塞尔夫妇也已经出门了。至于托勒,但愿他到时候还没醒。然后就只剩托勒太太了,为避免她报警,你最好能将她支到地窖里去干些什么事,然后将她锁在里面,这就可以保证这件事能顺利进行了。”
“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做!”
“那太好了!
我们就好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吧!
现在这件事只有一种可能了,你是作为一个替身被聘请到他们家的,而你所顶替的那个人现在正被关在那个房子里,这已经很清楚了。
而这个被关着的人会是谁呢?
根据我的推断,应该就是那个叫做艾丽丝·卢卡塞尔的女儿。
我记得卢卡塞尔先生说过,她是去美国了,而你之所以被他们选中,很显然是因为你的体型身高和你头发的颜色都跟她完全一样的缘故。
拥有一头那么好的头发却被剪掉了,估计是因为以前得过什么病,所以这样一来,也就必然需要你把你的头发牺牲掉,至于那绺头发被你发现应该纯属凑巧了。
并且,在公路上往这边张望的那个男人很显然是她的什么朋友,或者就是她的未婚夫也说不一定。
因为你所穿的那件铁蓝色的衣服可能特别像她,他就把你当成了他的女朋友。
以致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他从你的言行举止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快乐的,而且让他觉得她不需要他的关心了。
还有,那就是一到晚上要放出那条狗,是为了防止他偷偷跟她见面。
这一切都很明白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了,而这件事的最关键点就是那个孩子怪异的性格。”
“怎么和这个孩子联系起来了?”我惊叫出来。“我亲爱的医生,你从你的专业角度来想想看,一个孩子的性格爱好往往是和他的父母有关系的,但是如果反过来说,不是一样吗?通过对孩子性格的研究了解,我们可以对其父母的品格也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这个孩子的性格特别残忍,甚至把虐待小动物作为他的爱好。根据我的推测,他的这种性格无论是来自于他的父母的哪一方,对那个被关着的姑娘来说,都是一种灾难。”
“我绝对支持你的观点,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的委托人大声说,“现在再回头看看发生过的事情,我更确信你是对的,我们赶紧行动吧,快点儿去搭救那个可怜的姑娘!”
“我们一定要小心从事,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可是一个特别狡猾的人。7点以前我们做不了什么,只有等到7点我们再和你汇合,相信很快我们就可以把这个谜底解开了。”
我们言出必行,一到7点就准时来到了铜山毛榉,并把双轮马车停放在路旁一家小客栈里。虽然已经天黑了,但是从那一丛树上闪闪发光的树叶当中,我们还是辨认出了那幢房子,更何况还有站在门口台阶上微笑着迎接我们的亨特小姐呢!
“事情顺利吗?”福尔摩斯问。
楼下的某处突然传来一种响亮的撞击声。“那是托勒太太在地窖里。”她说,“她的丈夫还躺在厨房的地毯上酣睡呢!这是从他身上拿到的一串钥匙,跟卢卡塞尔先生的那串钥匙一模一样。”
“你干得好极了!”福尔摩斯先生赞叹道,“现在你来给我们带路吧!我们很快就可以解开这个罪恶勾当的谜底了。”
我们来到楼上,把外面那道门打开了,然后顺着过道往里走去,一直来到亨特小姐所说到的障碍物前。福尔摩斯把那段绳子割断了,然后又挪开那根横挡着的粗铁杠,开始用钥匙开那道门,然而所有的钥匙都打不开。屋子里一点儿响动也没有,静默中,福尔摩斯的脸色立刻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我觉得我们来得很及时啊!”他说,“亨特小姐,我看你还是留在外面吧!华生,现在这样,你来撞门,看能不能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