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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圈真乱(3/5)

他说着,又对祁律说:“孔父有眼无珠,不识太傅,还请太傅恕罪。”

孔父嘉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个笑眯眯,形态温柔,还会做菜理膳,透露着一股高深莫测之人,竟然是当朝太傅!

如今的姬林,早就把作为天子的气势和派头摸得清清楚楚,淡淡的说:“宋国大司马请起罢。”

孔父嘉站起身来,有些疑虑,又去看了一眼公子冯,似乎不知公子冯为什么会和天子在一起。

孔父嘉如今是宋公与夷的大司马,奉命前来恶曹先行准备会盟之事,其实他这次入郑国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便是准备追杀宋国公子冯。

孔父嘉的确见到了公子冯,但是没成想他和天子在一起,孔父嘉心中疑虑,微微皱着眉。

孔父嘉的面向本就有些凶,一双虎目威风凛凛,他再皱起眉来,川字眉印记十分深刻,更显得凶神恶煞,其实他与姬林、公子冯都差不多高,但因着面相的问题,给人的感觉便仿佛是一座高山。

祁律眼看着孔父嘉皱眉,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特意唯恐天下不乱的笑着说:“是了,险些忘了给宋国大司马引荐。”

他说着看向公子冯,又道:“宋国大司马,这位您必然识得,乃是你们宋国昔日里的公子,如今……则是天子刚认的义子。”

祁律的话音一落,孔父嘉更是吃惊不已。日前从宋国离开之时,宋公与夷叮嘱过孔父嘉,公子冯逃难到郑国之后,很可能会攀附上郑伯寤生,然后求郑伯寤生发兵打回宋国,所以让孔父嘉一定小心公子冯和郑国的来往。

但是宋公与夷再聪明,恐怕也没有想到,公子冯攀上的根本不是郑伯寤生,而是当今的天子!

公子冯已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子的干儿子……

公子冯说:“怎么,宋国大司马为何如此惊讶?”

公子冯简直是明知故问,他如何能不惊讶,宋公与夷让他杀死公子冯,以除后患,而如今公子冯成了天子的干儿子,还如何对公子冯动手。

公子冯幽幽一笑,说:“是了,大司马必然十分失望,看来……冯要多活几日了。”

祁律挑了挑眉,说:“律倒是觉得,大司马着实松了一口气呢。”

孔父嘉听到祁律的话,诧异的看了祁律一眼。他发现,自从祁律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自己的惊讶便不计其数,大司马孔父嘉本是一个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武将,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动容,无论是流血还是断头,都不皱一下眉头。

而如今呢?祁律出现之后,孔父嘉的表现便是惊讶、惊讶、复又惊讶!除了惊讶,自己仿佛再做不出其他表情来。

谁都知道,宋公与夷刚刚即位,想要坐稳宋国的宝座,必然要对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公子冯穷追猛打,让他无法翻身才好,而孔父嘉则是宋公与夷的拥戴者,奉命追杀公子冯。

如今公子冯成了天子的干儿子,孔父嘉无法杀死公子冯,祁律却说孔父嘉着实松了口气,实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祁律又说:“祁律瞧大司马也不想对宋公子下狠手罢?”

孔父嘉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慢慢平静下来,因为祁律这个外人,看的太透彻了一些。

孔父嘉不知道,其实越是外人,才看得越是透彻。

孔父嘉忠心于宋国,老宋公临终之前又托孤与他,所以孔父嘉这才替宋公与夷卖命,追杀公子冯,其实孔父嘉与公子冯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在前宋公传位于与夷之前,孔父嘉一直以为,自己以后辅佐的对象就是公子冯,因此一直追随着公子冯,不敢有二心。

是老宋公打散了本该平静的一盘和棋,让和棋变成了凌乱而纠结的死局,孔父嘉与往日里的主公公子冯对立,为了忠君之心,才不得已追杀公子冯,这并非是孔父嘉的愿望。

因此祁律才说,孔父嘉听说不能再追杀公子冯之后,着实松了口气,而不是失望。

公子冯眯了眯眼睛,不解的看向祁律。祁律则是觉得,孔父嘉加入他们的阵营,越来越有希望了,毕竟孔父嘉是个愚忠的老实人,这样的老实人,要比黑肩那种黑心肠之人好对付的多。

姬林淡淡的说:“宋国大司马堪堪解毒,还是需要多休养,至于……叙旧的事儿,便留到恶曹会盟上再说罢。”

因着孔父嘉中毒的事情,姬林救了孔父嘉一命,如此一来,两边的队伍便一起赶往恶曹的会盟营地。

祁律到达会盟营地之后,开始各种准备会盟的事宜,将天子的营帐建立在中间,郑国和宋国的营帐分部在两边,拉开一条直线,然而刚刚安排好营帐,石厚突然从外面走进来,说:“太傅怕是要白忙一场了。”

祁律奇怪的说:“如何?宋国难道还毁约,不来参加了不成?”

石厚笑着说:“这倒不是,宋国没有得到天子的册封,怎么敢不来,而是又有人想来参加会盟。”

又有国家相应天子的号召,来参加会盟,这听起来是个好事儿,不过请求参加会盟的国家太巧了,正好是宋国联盟的一员——蔡国。

提起蔡国,那就是春秋时期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地盘子不大,人口不多,也没有太出名的国君,更加和春秋五霸挨不着边,但倘或真是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祁律因为已然是天子的太傅,也就是天子的老师,当然要对当下的实事恶补一阵,虽然很是麻烦,祁律也很怕麻烦,但是若真是临时出了事儿,定然更加麻烦,所以祁律只好顶着麻烦迎难而上,总不能顶着天子老师的头衔,做个文盲不是?

祁律了解了如今的几大强国,而这个以宋国为首的强国阵营之中,竟然有蔡国,就很令祁律咋舌了。

其实蔡国在眼下,并不算小国,怎么也算是个“小资”,算是小强国的行列。虽然地盘子不大,而且人口总共只有二十万不到三十万,合计出来能动用的兵马,也只有三万左右。但想想看,天子的周八师,一共才两万五千兵马,而蔡国拥有三万兵马,比周八师还多了五千人,这说明蔡国还是很强大的,而且能入宋国的阵营,总不会是个拖油瓶。

蔡国不但不落后,还是个小资,不止如此,蔡国还向各个国家输出美女,疯狂嫁女儿,各种联姻。因为姻亲关系错综复杂,所以蔡国和很多国家左右逢源,如今混的还算不错。

而提起蔡国,对大周的影响也很多,因为蔡国的南面便是楚国,蔡国是南面抗击楚国的第一座屏障,被大周给予了厚望。

蔡国常年与楚国争斗,所以周平王去世的时候,蔡国的国君没能来洛师奔丧,如今听说天子要在恶曹会盟,所以特意向天子请求,自己也想要响应天子,参加会盟。

多来了一个国家会盟,到底是好事儿,所以石厚觉得,天子定然不会拒绝,营地的规格刚刚规划好,肯定要重新规划一遍。

祁律一时有些头疼,但还是将蔡国的事情禀报了天子,果不其然,姬林觉得没道理拒绝蔡国的“一片好心”。

祁律拱手说:“天子,这蔡国虽表面看起来一片好心,但依律之见,蔡国这次前来会盟,定然是怕新宋公刚刚即位,头等和脸面压不住郑伯,所以才来搅这趟浑水。”

无错,不要忘记了,蔡国和宋国可是一个联盟的,他们的同盟还有卫国,不过卫国的卫州吁变成了废君,被石厚宰了,新上位的卫宣公是天子扶持的,因此目前还老老实实,没有什么动静。宋国联盟失去了卫国的支援,只剩下宋国和蔡国,这两个国家自然更加抱团起来。

姬林冷笑一声,说:“是了,寡人也觉如此,这个蔡侯左右逢源,也需小心提防。”

祁律从姬林那里出来,重新开始安排诸侯们的营帐,这回好了,一共三个国家,总不能一字排开,阵线也太长了,于是祁律把天子的营地放在中间,其他三个国家的营帐围绕着天子的营帐,形成众星捧月的样式,这样也能突出天子的权威和高贵。

安营之后,还要筑台,毕竟天子会盟,格调不能低,自然要体体面面,祁律前前后后,竟然忙碌了半个多月的光景,一天都没闲着,这才将会盟大营彻底安札好。

祁律安排好会盟大营,终于可以歇息一天,他这些日子连日的早起,这会子天色一亮,陡然就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便要爬起来继续去安排会盟大营,好像已经形成了习惯反射。

獳羊肩进来伺候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拦住“梦游”的太傅,说:“太傅?您这是去何处?营地已经安排好了,太傅不是吩咐,今日谁也不准叫太傅早起,要好好儿睡上一觉么?”

祁律浑浑噩噩的,听獳羊肩这么一说,“嘿嘿”傻笑了一声,然后直接一仰,倒在榻上,抱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獳羊肩:“……”

獳羊肩看着太傅睡眼惺忪的傻笑,眼皮一跳,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给太傅盖好被子之后,便悄声退出了营帐。

祁律睡得很香,又睡了一个回笼觉,浑身都舒坦了,就在这个时候,好似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话,轻声说:“太傅,快醒醒。”

“太傅……”

“太傅,醒醒神……”

祁律听到有人叫自己太傅,下意识以为是獳羊肩,毕竟獳羊肩每日都在跟前伺候,事事都是獳羊肩亲力亲为。

祁律“唔……”了一声,伸手一勾,直接勾住“獳羊肩”的脖颈,一把将人拉上榻来,搂着“獳羊肩”蹭来蹭去,说:“嗯……小羊儿,你好咯手啊……怎么一点也不软绵绵?”

“嗬——”

祁律听到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些奇怪,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一面揉着眼睛,一面说:“小羊……嗬!”

祁律的话音还没落下来,自己也短促的抽了一口冷气,因为他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獳羊肩,獳羊肩站在榻边,脑袋垂得很低很低,下巴压在胸口上,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而祁律怀里搂着的,是当今天子……

姬林来叫祁律早起,没成想太傅竟然如此“热情”,一把勾住他的脖颈,还将姬林一下带到了榻上,只不过太傅口中喊的,却是旁人的名讳……

“天、天子?!”祁律难得结巴,赶紧起身,呼噜了自己两把呆毛,拱手说:“律拜见天子,律失礼,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咳”咳嗽了一声,他的嗓音莫名有些沙哑,但也不像生气,说:“无妨,太傅起来罢。”

祁律还穿着里衣,头发也翘着,不知道天子怎么进来了。姬林便说:“太傅快洗漱罢,寡人刚才接到消息,宋公已然到了恶曹,一会子便到会盟大营。”

宋公来了,怪不得。

祁律赶紧答应,让獳羊肩给自己洗漱,很快衣冠楚楚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宋公与夷是刚刚即位的国君,而且还没有被正式册封,所以与夷来的非常早,以示恭敬。

天子姬林自然是不可能去营门口迎接的,他坐在幕府之中,祁律身为太傅,会代表天子来到营门口迎接宋公。一同前往迎接的,自然还有宋国的先行部队大司马孔父嘉。姬林特意吩咐的,把公子冯也带上,给宋公一个惊喜。

当然了,这个惊喜,惊多一点,可能没什么喜……

听说太宰华督也在宋公的队伍里,祁律这么一听,陡然来了兴趣,一桌子麻将可算是凑齐了,好戏便要开场,而且还是异常鸡飞狗跳的好戏。

祁律带上公子冯,一同往会盟大营而去,很快便到了门口。

刚刚到达门口,就看到一辆轺车绝尘而来,拖着长长尘土,仿佛是一条土龙,而轺车之上,除了一个驾车的骑奴之外,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那男子长身而立,伸手扶着轺车,远远这么一看,果然大有一种国君之风,端端的不可一世。

到了跟前,轺车后面跟着几辆辎车,士兵们紧随其后,整齐划一。

那骑奴堪堪将车子停好,轺车上的黑袍男子便轻盈的跃下车子,他的动作十分轻盈凌厉,一看便是个练家子,距离近了,祁律这才看清楚,黑袍的男子大约二十几岁,作为一个国君,年轻得很。

生着一张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双眉又细又长,一直飞入鬓角,顾盼神飞的桃花眼,眼眸下面是深深的卧蚕,平添一股关切之感,远看远山如画,温柔入骨,而近看……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精明,仿佛那温柔之后,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人。

祁律打量着对方,不着痕迹的拱手说:“律见过宋公。”

此人正是宋国堪堪即位的国君与夷。

宋公与夷立刻走过来,态度非常亲和,双手扶着祁律,不让他作礼,开口的嗓音犹如清泉流淌,好听的不得了,笑着说:“与夷早便听说太傅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只可惜无缘一见,如今能见到太傅,真是与夷的幸事,与夷是晚辈,怎么能当得起太傅作礼,是与夷该先作礼才是。”

这宋公与夷,亲和的简直不像个国君,又生着一副温柔的皮相,说气话来,也好听的不像样子,恨不能口舌生花,天花乱坠。

宋公与夷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身穿宋国太宰官袍,一看便知身居高位,年纪稍微比与夷大一些,身材高挑,腰身精瘦,相对比温柔俊美的与夷,此人登时便被比了下去,实在不值一提。他眼眸微微靠上了一些,鼻梁微微有些太长了,还长着一双下压的嘴唇,不笑的时候显得十分刻薄。

那人见到祁律与宋公与夷见礼之后,也走上前来,笑着拱手说:“华父见过祁太傅。”

华父,这可不就是公子冯的发小,大名鼎鼎的银行家,宋国的“祭仲”,华督了么?

华督态度恭敬又谦和,作礼的时候唇角翘起来,他本是个下压唇,不笑的时候好像生气,如今这么一笑起来,他普普通通的面容,竟然突然惊艳无比,用光芒四射这四个字来形容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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