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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圈真乱(4/5)

祁律心想,很好,宋公与夷和太宰华督都来了,再加上公子冯和先头的孔父嘉,一桌麻将,凑齐!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面,自然要见礼,春秋是礼仪的朝代,连刑法都只有五种,凡事都要讲究礼仪,尤其是头一次见面,那寒暄的是没完没了。

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走上前来,立刻站到宋公与夷身后,对宋公与夷耳语了几句话。

宋公听完,脸色登时有些僵硬,顺着祁律的方向往后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祁律心中十分了然,定然是孔父嘉忠心耿耿的“告密”了,告诉他公子冯没有死,而且就在祁律的队伍里。

祁律笑眯眯的说:“是了,律险些忘了,天子知道宋公远道而来,因此特意为宋公引荐一位熟人,天子言,宋公与这位熟人见面,必然十分欢心。”

他说着,朗声说:“宋公子。”

“踏踏踏——”随着稳健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却面目苍白的男子走了出来,男子一身素色长袍,和宋公与夷的黑色袍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走到祁律身边站定,面上不带一丝的表情。

宋公与夷看到来人,眼眸霍然睁大,眸子快速摇动着,下意识退了半步,那一脸的温柔健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瞬间崩碎。

宋公与夷的身材并不算矮,比起祁律还要高一些,但是远远无法和公子冯对比,他又后退了半步,气势瞬间便输了个底儿掉。祁律一看便知道,姬林的这个下马威算是成了,宋公还没进门儿,便被狠狠削了一顿。

祁律一脸明知故问的关切,说:“宋公,宋公?您怎么了?可是舟车劳顿,身子不舒服?”

“孤……”宋公与夷的嗓子仿佛卡住了一般,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干涩,强颜欢笑的说:“无、无妨,多谢太傅关心,与夷无事,只是……只是突然见到故人,心中……心中欢、喜。”

他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公子冯对比与夷的“做作”,要坦然的多,嗓音冰冰冷冷的,凝望着目光闪烁的宋公与夷,淡淡的说:“许久未见君兄,冯儿心中也十足欢喜。”

祁律一拍手,笑着说:“敢情好,大家都欢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宋公与夷一听,登时仿佛生吞了苍蝇一般,脸色恨不能蜡黄,却无法反驳。

宋公与夷脸色苍白的去幕府之中拜见天子,姬林一看与夷这脸色,便知道他一定是被祁律削得很了,“亲和”的笑起来,说:“宋公的脸色,为何如此惨白?”

公子冯淡淡的说:“回禀王父,恐怕是宋公舟车劳顿,还请王父准许冯,为宋国国君导路下榻。”

宋公与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偏偏姬林说:“即使如此,倒是寡人想的不周到了。”

他说着,分明比公子冯年纪要小得多,却拿出做干爹的派头来,笑着说:“冯儿,那你便为宋公导路罢,千万勿要怠慢了寡人的贵客。”

“敬诺。”

公子冯对一脸菜色的宋公与夷拱手说:“宋公,请!”

宋公与夷不敢与公子冯站得太近,他似乎害怕遭到公子冯的毒手一般,连忙撤开半步,脸色难看的谢恩,离开了幕府大帐。

姬林端端坐在幕府之中,眼看着一行人全都退出去,只剩下祁律一个,这才“呵呵”笑起来,说:“寡人发现,这做坏人的感觉……还不错。”

祁律:“……”天子学坏了,自己这个老师是不是该反省一下?不过只要学生坏不过老师,应该也不错?

宋公与夷出了幕府,立刻狠狠瞪了一眼大司马孔父嘉,那眼神狠戾的犹如刀片子,不用说了,肯定是责怪孔父嘉办事不利,没有杀死公子冯这个绊脚石不止,还叫公子冯成了天子的义子。

公子冯为宋公与夷导路,走在最前面,一直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那感觉好像并非是导路,并非是带领宋公与夷下榻,反而像是要把宋公与夷送到黄泉地下一般!

“到了。”就在宋公与夷心中乱如麻之时,公子冯冷酷的嗓音响了起来,淡淡的说了一句。

宋公与夷因为在出神,险些一头撞在公子冯宽阔的背上,赶忙吓得后退了两步,踩到了自己的长袍,脚踝一崴,差点便出了丑,孔父嘉立刻一把扶住要跌倒的宋公与夷。

哪成想,宋公与夷根本不领情,“啪!”一声甩开孔父嘉搀扶的手,又瞪了一眼孔父嘉。

公子冯眼看着宋公与夷因着自己的事情,迁怒了孔父嘉。其实并非孔父嘉不忠,孔父嘉的愚忠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就好像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公孙子都长得俊美一样。孔父嘉没能杀死公子冯,并不是孔父嘉的责任,宋公与夷何等聪明,如何能参不透这个道理,但他是国君,他便是想迁怒孔父嘉。

公子冯突然轻笑一声,嗓子里发出“呵——”的声音,他说话的时候皮肉几乎不动,淡淡的说:“险些忘了与君兄说,这一路上,冯儿与君兄的大司马相处的甚为融洽,哪成想这世上便有这么巧的事儿,大司马与将士们误食中毒,倒叫冯儿给遇上了,这一来二去,也熟悉了不少,冯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大司马一同习武练剑的日子,那时多好,是么?君兄。”

宋公与夷双手攥拳,似乎因着这地方已然没有了“外人”,便再也不需要伪装,撕开了脸面,恶狠狠的盯着公子冯,说:“孔父是我宋国的大司马,孤深知他的忠心,他的忠心只会交代给宋国的国君一人,不巧,你却不是这个人!子冯,你以为能从孤的身边夺走大司马么?你做梦!”

别看宋公与夷长相温柔,但骨子里好战又毒舌,他们互相都了解对方,何必藏着掖着?

公子冯的脸色突然凝固,往日里的他脸色只是苍白,而如今夹杂着一股病态和乖戾,突然抬起手来,伸向宋公与夷。

宋公与夷吓得立刻后退,“啪!”一声,却没有公子冯反应快,被公子冯一把抓住手臂,狠狠往前一带。“嘭!”又一声,宋公与夷撞在公子冯的胸口上,只觉手臂被一个铁箍子箍住了一样,公子冯一身的怪力,和他惨白的脸色根本不一致,疼的宋公与夷立刻堕下冷汗。

孔父嘉“啪!”一声握住剑柄,立刻就要冲上去,一直没说话的太宰华督抬手拦住孔父嘉,不让他上前。

这一瞬间,宋公与夷已然被公子冯抓住,两个人距离很近,宋公与夷根本挣扎不开,因为身量不够高,迫使他需要抬起头来才能看到公子冯惨白却阴鸷的脸色。

公子冯低下头来,嗓音沙哑到了极点,轻轻洒在宋公与夷的耳边,说:“大哥,你在害怕什么?放心罢,冯儿想要从大哥身上夺走的,并不是对宋国忠心耿耿的大司马,而是宋国的国君之位啊。”

宋公与夷浑身筛糠,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着气愤,他气愤的浑身直抖,公子冯的话实在太嚣张了。

公子冯没有再说什么,一把放开宋公与夷,食指中指轻轻一夹,从他的鬓发捎上带下来一片树叶,轻飘飘的扔在地上,随即转身走人。

宋公与夷看着公子冯嚣张的厉害,更是不可抑制的打抖,随即猛地一把掀开营帐帘子,走了进去,恨不能直接将营帐的帘子给拽下来。

一时营帐外面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司马孔父嘉和太宰华督二人。

华督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刚才的场面很有趣儿,他一笑起来,莫名带着一股妖冶的气息,简单来说看着便不像个好人。

华督说:“看来你与公子相处的十分融洽,那我便放心了。”

孔父嘉木着脸,眯着眼睛盯着华督,说:“太宰不必挑拨离间,卑将只知忠心,不敢有二。”

“不敢……”华督挑唇说:“有二?”

他的笑容扩大了,平平无奇的容貌突然顾盼神飞,说:“不敢有二?我们当初约好了,要一起辅佐公子,壮大宋国,还记得你的誓言么?而如今呢?!不敢有二,好一句不敢有二。”

孔父嘉听着华督的质问,目光有些动容,慢慢闭了闭眼睛,说:“当年孔父的确对天盟誓,辅佐国君,壮大宋国,可如今,坐在宋君君位上的……不是公子。”

华督冷笑了一声,不再与孔父嘉说话,一转袖袍,不欢而散。

今日迎接了宋公,便没有其他要紧事儿了,难得清闲下来,祁律早早得便睡下,准备将这几日缺的觉全都补回来。

哪知道祁律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过来,也没人吵他,看了看刚过子时,定然是因着天还没暗便睡了,此时竟然睡不着了。

祁律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怪不得睡不着,原是肚子饿了,因着这些日子太忙,所以祁律都没有亲自下厨,跟着大家一起吃膳夫们做的“大锅饭”,自然没有自己做的可口,如今便饿了。

祁律准备去膳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正好做个夜宵打打牙祭。

他刚一翻身起来,“嗷呜!”一声,旁边的小土狗竟然醒了。

祁律伸手抚摸着狗儿子的脑袋,说:“乖儿子,是爸爸吵到你了么?”

小土狗竟然十分灵性,摇了摇头。

并非是祁律把小土狗吵醒了,而是天子刚刚变成了小土狗。因着才过了子时,所以姬林又按时变成了“灰姑娘”,穿到了小土狗的身上。

祁律抱起小狗子,说:“来儿子,咱们去膳房,爸爸给你做点夜宵吃。”

夜宵?

小土狗一听,恨不能留下口水,好像又听懂了,两只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一脸“要吃要吃”的表情。

姬林这些日子,嘴巴都淡出鸟儿来了,祁太傅每日忙于政务,已然冷落了姬林半个月,未曾给姬林做过可口的吃食,不过姬林也知道,太傅这些日子太忙了,自己倘或还要太傅做吃食,实在太不知心疼人。

虽如今天子那一层心思还蒙在土里,差着一点点的刺激便会彻底破土而出,但此时此刻,姬林已然开始下意识的心疼祁律,不想让他累着。

如今祁律主动说要给狗儿子做夜宵,小土狗几乎原地蹦起来。

祁律抱着小土狗从营帐出来,其他人都休息了,只剩下值岗的虎贲军还在执勤,会盟大营陷入万籁俱寂之中,基本没什么声响。

他一路往膳房走,因为膳房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地方,所以修建的很偏僻,需要横穿整个营地,就在祁律马上要抵达膳房之时,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钻进了前面不远处的帐子里。

大黑天的,黑灯瞎火,竟然还有人在走动,而且也不是巡逻的士兵,还是个熟人!

虽然天色黑暗,但是这个人祁律相处了半个多月,也熟悉得很了,不就是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么?

孔父嘉的背影很好认,身材高大,特别突出,尤其是肩膀特别宽,即使黑暗,即使背着身,祁律还是一眼认出了孔父嘉。

这大半夜的,孔父嘉没在自己的营帐,而是去了别人的营帐,祁律再定眼一看,那营帐……是不是太宰华督的营帐?

宋国的太宰华督,只手遮天,权势滔天,说他是宋国的“祭仲”一点子也不夸张,因为宋公与夷明明知道,华督和公子冯是好朋友,但是偏偏无法动弹华家,仍然让他高居太宰之位,可见华督的权势已然不可限量。

而在宋国之中,唯一能与华督抗衡的,便是公族大司马孔父嘉,手握重兵,又有老宋公的信任。

如此水火不容,孔父嘉半夜却找了华督,也不知去做什么。

祁律只是有些好奇,但是也没有好奇到去听墙根的地步,毕竟听墙根有点麻烦,还要担心被抓住,不如去做个夜宵来吃。

中间开了个小差,祁律抱着小土狗赶紧进了膳房。膳房的砧板上有一块面,外面都干的皴裂了,不知道是不是膳夫没用完,直接浪费在这里,祁律看着直心疼,赶紧把面重新侍弄了一下,发现还能用,而且还挺好。

除了一块面之外,大鼎里还有剩下的肉,祁律闻了闻味道,应该是炖猪肉一类的,肉质倒是挺好的,但是炖的也太糙了。

今日宋公到了营地,膳夫们要多做一国的饭菜,所以菜量一时没控制好,显然多了,但是天气炎热,也没有冰箱,倘或放一晚上,估摸着就要坏掉。

祁律摸着下巴,有肉,有面,干脆……

祁律笑着说:“做个肉夹馍罢!”

“嗷呜?”

姬林:肉夹馍?

又是天子没有听说过的吃食,小土狗一双眼睛贼亮贼亮,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盯着祁律做肉夹馍。

肉是现成的,祁律准备把肉重新热一热,然后调下味道,面也是现成的,而且都发好了,便做成了小饼子的样子,放在锅里,弄了一些油,将馍烙起来。

平平无奇的大肉块,经过祁律这么一调味儿,竟然变得喷香四溢,只是有个问题,那便是膳夫们把猪肉炖的太老了,肉质有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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