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215章 无易树子(1/2)

第215章 无易树子

思卿道:“玄宾阿姊出京前给了我,我倒奇怪,偏你又出京去了。”

武振英道:“你不要,我还能给谁呢?我倒是想给你兄长,你看看梁分,现躺在这里不省人事呢。”

因为到了用饭的时候,吕叔拿了大食盒装了许多菜来,众人就在厅上随意围坐用餐。颜陌溦来了气氛有些尴尬,思卿问沈江东道:“阿姊什么时候回来?”

沈江东笑道:“殿下倒问我?她忙得很,我们也很少通信。”

武振英对思卿道:“既然你在这里,不如说说林姑娘的事。我去见了徐文长两次,总觉得他心虚。”

思卿道:“这门婚事,我觉得别扭,说句没用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结的。我不知道林姑娘怎么想的,听玄宾阿姊的意思,林姑娘很执拗。无论林姑娘是怎么想的,眼下还是和离的好。不管兄长出事究竟和徐文长有没有关系,徐家还是不要再沾了。”

傅临川直接问:“徐文长弄乌香阿芙蓉?”

思卿道:“对,这事儿应该挺多人都知道。不过他自己吃不吃,我就不知道了。”

傅临川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他贩这等毒物,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却什么事都没有?”

思卿道:“您猜猜他主要弄到哪儿去了?”

傅临川摇头,思卿道:“定藩在西南多年,这东西,以前西南就有,是定藩的爱物。后来明州市舶司来的西洋玩意儿比西南产的上头,所以这东西的大头都是到了定藩军中。”

“那他这也不算大逆不道?”

“他夹带私货,”思卿冷冷道,“而且为了钱,他不守规矩,乌香,京里也有些散开。所以说不是正道的东西,总是容易反噬,还是必须要禁绝。”

“梁分为什么以药铺的名义帮他走引子?”傅临川叹了口气,“因为我吧?”

思卿听了着话放下筷子,“傅伯伯,能不能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头上揽?”

傅临川笑了,“这话该说你自己吧?”

“所以你牵涉余案他徐文长知不知道?”思卿问,“阿兄也是,非得做这种勾当。沾上了就不好脱身。”

傅临川摇摇头,“他既然能打听出梁分父亲的事,我的事他知不知道,那也不好说。”

沈江东道:“殿下记不记得一件事?”

思卿问:“什么?”

“前户书吴天德在时的账目,”沈江东道,“熙宁十八年徐尚书都焚毁了。”

思卿道:“我知道,去年查宁寿府的时候,这些糊涂账因为烧没了,所以事端也就稀里糊涂跟了个糊涂的主儿。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沈江东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不知道是徐尚书胆子太大,还是胆子太小。”

思卿与沈江东素来熟络,又因为没有外人在,所以笑道:“那你要是他,你烧不烧?”

沈江东连连摇头,“我才不接烧红了的烙铁,看着眼热,接手里烫死。吴天德其实也挺倒霉的。”

思卿道:“你还可怜起他来?”说完叹了口气,“徐文长对林姑娘好,那就令论不迟,可是我听说却也不怎么样。林大哥别怪我这话说得难听,你们图什么呢?”

林执中有点顾虑,所以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道:“我心里也后悔,当初就算波浮寻死,我不应该答应这桩婚事。”

沈江东道:“现在后悔没用,别管别的了,尽快和离。就算不占理,也得和离。”

思卿点点头,问武振英道:“阿兄到通河去,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武振英道:“这又是什么话?再怎么样总比在京里好些,也省得给小谢添乱子。”

这时候傅临川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于是回屋里取出了底稿。一时间舍内除了武振英和颜陌溦,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江东更是目不转睛盯着底稿。底稿本在傅临川的手中,然后被放到了桌上,最后被推至思卿的眼前,思卿笑道:“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傅临川道:“梁分回通河,我也就跟着回去了。这件东西,还是得让你知晓。”

思卿开玩笑道:“干嘛这么郑重其事的?我们家老爷子生前还真给您写过信不成?”

傅临川道:“你打开看看,我们都在这里,你有火趁今天发。”

思卿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新奇东西。”

那双戴着花丝红宝戒指的纤手翻开了底稿,沈江东突然很想逃开,但又见大家都静静地坐着,所以没敢吱声。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桌上的菜全都凉了,只有武振英拿起筷子又放下。

一炷香后传出了笑声,是很清朗的笑声。不用问,这笑声出自思卿之口。

傅临川有点害怕,“你没事儿吧?”

思卿竟然看起来丝毫不生气,反而异常平静,一本正经盯着底稿解释道:“熙宁十四年进位贤妃……这封号不对啊……先皇后熙宁十二年仙去,我熙宁十三年秋天才回的帝京,先皇后不是我杀的。还有,康王怎么能是我可以杀得了的呢?怎么不说我被他杀了呢?”

颜陌溦叹了口气,沈江东听她竟然一本正经解释起来,忍不住道:“殿下!”

思卿又解释道:“……广南明珠,滇黔丹砂,空青宝石,豫章磁,陕西异织文毳,蜀重锦,齐楚金矿银矿,搜括嬴羡亿万计。各人主私财,入中宫掌握,富厚甲天下……胡说八道,我最是清高的!其实我觉得我还不算太奢……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

这几句太狠毒,颜陌溦蹙眉欲言,连一向最没脾气的傅临川都忍不住道:“思卿,别念了。”

思卿哦了一声,傅临川又道:“你要是觉得生气……”

“我不生气,”思卿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让我也知道知道,外人是怎么看我的。况且这文笔虽佳,但骂得还是客气了些,本朝文气不足,看来还少了骆观光一流的人物。”

武振英最不通典故,“少了谁?”

思卿又笑了笑,终于想起了最最关键的问题,“这玩意儿谁写的?”

沈江东忽然就不怕死起来,“殿下猜猜?”

思卿直接问:“你写的?”

沈江东惹祸上身,急忙否认,“看我像嫌自己命长的样子?”

“那是谁写的?怎么会在傅伯伯手里?”思卿追问。

林执中开口异常沉重,“是……是我写的。”

思卿“啊?”了一声,看起来仍然很平静,也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反而平静地继续问:“是你要写的,还是你代别人写的?”

原本众人以为思卿会暴怒,没想到她这样平静,林执中奓起胆子道:“是我代别人写的。”

思卿面不改色,“谁?玉田侯?端王?林大哥怎么会跟这些人有往来?”

林执中道:“是……是姚远图。”

“谁?!”思卿与沈江东刚听闻时一样吃惊,“谁让你写的?”

林执中又道:“是姚远图让我写的。”

思卿啪得把底稿丢在桌上,沈江东和林执中吓得同时向后一缩,只见思卿背靠椅背,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下沈江东也不敢说话了,傅临川、武振英也没开口,只有林夫人盯着被思卿拍在桌上的底稿不知想开口说些什么。

思卿终于又笑了笑,敛笑后又叹了口气,“姚远图在江南这么多年稳稳当当的,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图稳的人,没想到他心思还挺活络。”这样中肯的评价显然让林执中更加不安,于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思卿的反应则跟沈江东一模一样,“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必是诸事不粘的。可是林家得罪他了么?这么做可真缺德。我说的不仅仅是对我缺德,是对林家缺德。”

林执中垂头,思卿突然问傅临川道:“他当年帮您调换案卷,做的应该挺干净,他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怕查?”

傅临川摇摇头,“我哪儿知道?”

思卿道:“应该是吧,让他怕的事,他这不先把尾巴露出来了?沅西,你跟他共过事的,你怎么看他?”

沈江东突然被提,没想好措辞,于是道:“去年他也算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要我说,他心里大概还记与叶相的旧怨。”

“我看不见得,”思卿道,“他现在就怕挪窝,所以要未雨绸缪。”

沈江东道:“这等阴诡小计,殿下不足挂心。”

思卿笑道:“这高帽子我戴了。不能因为他骂我,我就骂回去,再说他是奸臣,那我岂不是自损身价?”

沈江东试探着劝了一句,“有些东西,说不清。”

“那倒是,”思卿道,“不过我不太想给话本添新章回,能理解吧?我要是弄死他,那叫做欲盖弥彰,他说的不管真假别人都得信了。我要是不管他,他一张嘴像淮洪一样编排,三人成虎。你说有人弹劾你,你还能上书辩解,无非多浪费几张纸,多浪费通政司些功夫,换做是我,我可怎么解释呢?怎么说都叫越描越黑,描到最后传出来的还是些旁人喜闻乐见的阴诡故事。”

傅临川还是觉得别扭,“你真的不生气?生气别憋着。”

“我不生气,”思卿道,“我要是为了别人骂我我就生气,那我还能好好儿的活到今天?见天儿就被气死了,伯伯放心就是了。”

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思卿还提醒林执中道:“离姚远图远点,他要是问,就说没人给你传过话。”

这话跟沈江东所言如出一辙,林执中连忙应着。

林执中夫妇得知了思卿的身份,此刻尴尬到极点。

思卿见沈江东一直看自己,察觉到自己应该解释几句,于是问林执中道:“林大哥,再冒昧问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叶秀峰和姚远图有什么旧怨?”她心想姚远图这样看不惯她,除了因为站队何家,很可能还跟与叶秀峰不合有关。

林执中不解思卿之意,一面摇头,一面偷偷看沈江东。思卿则笑,“他是叶秀峰的亲家,还是百年难遇的好亲家。不过我的问题跟他没关系,你不用看他。”

沈江东道:“多谢谬赞,要不要我替您也介绍介绍?”

“不用,”

思卿道,“我自己讲。”

她转顾林执中夫妇,“有件事我之前没说清楚,叶秀峰是我的生父。

当年他被贬,在赴任途中我母亲生下我,我被他丢弃在了山沟里,是傅伯伯路过收养了我。

熙宁十三年秋天,他又把我找回来,觉得我奇货可居,转手把我高价卖了,想让我替叶家卖命。

可惜我还没站稳脚跟,他就病故了,留下了一窝成天惹事的混账亲戚,和一个糊涂长兄。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