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长天一色

康王府萧续谋反，虽然其胞弟萧绍出首长兄，但是东宫爆炸今上震怒，还是牵连了康王府，萧绍仅降袭汝原郡王爵，后来爵位一度被废，全家搬到城东民宅居住，今上甚至起过杀心。此番小敬王暴露，今上复封萧绍为汝原郡王，赐新郡王府邸。按理说汝原郡王应该会尽快搬离这破败之地到新的郡王府去。非常时期，他却不急着搬家，这十分反常。

江枫道：“昨夜大索，这里因为有郡王府的人，搜索民宅的不敢进。但搜各位宗王府邸的大概也忘记了汝原郡王还有家人住在这里，这里可能没被搜过。”

唐鹏道：“按说汝原郡王不应该会包庇九王？”

江枫心想按说你以前也不应该是定藩的暗线，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府军卫、羽林卫的人手前往汝原郡故宅悄悄布防，院子里却安静地十分诡异。

由于周围太过安静，江枫心生出一丝不安。此处屋舍低矮，门被轻易破开。破开后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尸首，江枫和唐鹏都将剑握在手中，试探着踹开二门，只见有一女子身穿长衫仰面躺着，伤口的血还没有凝结，但已无气息。江枫认得这是老康王的继妃，连忙上前查看。

唐鹏道：“她……”

江枫摇了摇头。

还剩下一扇门，羽林卫禁军破开，江枫大吼“闪开！”有暗器飞出，江枫拔剑打落，旋即看到小敬王用匕首挟持着汝原郡王萧绍走了出来。

汝原郡王颈间有血痕，脖子已经被小敬王割破，看见江枫和唐鹏极力挣扎。小敬王冷冷道：“别动。”然后笑谓江枫，“沈家嫂嫂，这么快就找来了？”然后目视唐鹏，眼神冰冷，“你也来了。”

江枫道：“放开汝原郡王。”

小敬王冷笑道：“放开？笑话！我来，就是来提阿续报仇的。他害死了他的亲生兄长，自然要付出代价。”

“害死汝原郡王长兄的，不是你么？”江枫反问。

汝原郡王兀自挣扎，小敬王道：“别动，否则咱们同归于尽。”

汝原郡王不敢再动，小敬王对江枫道：“别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江枫道：“你左袖藏有机簧暗器，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妄动。”

小敬王道：“那就让开！”

“我们不如谈点别的，”江枫道，“九王，你杀徐文长，应该是恨他用乌香控制林姑娘致使林姑娘殒命，你要替林姑娘报仇吧？”

小敬王道：“明知故问。”

“那今天救你的人与杀害徐文长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江枫道：“九王，不要一错再错。”

“你跟我说教没用！”小敬王吼道，“给我让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江枫恍惚中想起有一年端王世子萧纭遭韩守慎绑架，在城外端王世子为了不让他们受制于人试图自尽，但已经够倒霉的汝原郡王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拼命向江枫摇头，江枫看向唐鹏，唐鹏颔首，江枫道：“你不放开汝原郡王，你也逃不出帝京。”

“这与你无关，让开！”小敬王吼道。

江枫试图再次拖延时间寻找破绽，“九王，陈南飞原名叫什么，出身何处，你可知道？”

“我对背叛我的人不感兴趣，”小敬王道，“我再倒数三次，你们不让开，我就杀了他，同归于尽！”

府军、羽林二卫同时拔刀，但是被江枫和唐鹏几乎同时制止。江枫道：“都退下。”唐鹏最先还剑入鞘。

小敬王笑了一下，“沈家嫂嫂，后会有期。”说完挟持着汝原郡王向后墙而去。江枫试图从后方突袭，但是小敬王多次带着诡异的笑容挟持着汝原郡王转身，江枫只能作罢，看着二人翻墙走远。

江枫对唐鹏道：“第一，汝原郡在他手里；第二，他手里有刀，很难抓活的；第三，放开他，看看究竟谁还会是他的内应。”

唐鹏颔首，江枫对随行的府军卫禁军道：“立刻线上，通知许怀敏，给我盯紧了。”

不久府军卫线报来报称小敬王竟然挟持着汝原郡王去了荒废的康王府旧邸。自从康王病死，长子萧续谋反，汝原郡王降袭，康王府赐第就被朝廷收回，无人居住。小敬王挟持着汝原郡王入康王府旧邸，疯狂地拉着萧续在园里转圈，“你看！你快看！这是你长兄出生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他手把手教你写第一个字，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兄弟二人去南山熬鹰，鹰就养在这里，你长兄把最好的都给你！都给你！你不会忘了吧……”

汝原郡王被他箍得喘不动气，小敬王接着道：“而你是怎么做的呢？你亲手抢了他的爵位，你亲口害死了他，害的他死无全尸！死无全尸！”他状态疯癫，浑身颤抖，手也颤抖，墙顶的江枫终于找准角度飞刀将他的匕首打掉，唐鹏一跃拉开了汝原郡王。

小敬王愣了一下，捡起匕首指着唐鹏，“让开！让我杀了他！用他的血为他长兄报仇，让开！”

江枫要出手，谁知道小敬王一抬手臂，暗器弹射而出。就在江枫躲避的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怎样触动了周围的机关，只见平地下陷，小敬王已经失去了踪影。禁军连忙下去追，江枫上前问魂飞魄散的汝原郡王，“你府上还有机关？”

汝原郡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听父兄说过，我……”说完竟然背过气去。

江枫对唐鹏道：“带郡王去找医官。”

唐鹏颔首，只见这时候沈江东和程瀛洲带人冲了进来。江枫道：“你怎么来了？”

沈江东道：“陛下听说发现了九王的踪迹……这……汝原郡怎么了？”

江枫道：“小敬王伤的。”

这时府军卫来报，称在两条街外的一处枯井发现异常，江枫等人迅速赶到，只见井边有一具民人尸首，系机簧暗器所伤，程瀛洲道：“尸首还没散尽温度，小心，人可能在附……”

话音没落，江枫觉得左近不对，下意识反手就是一剑，只见鲜血顺着剑流入她的掌心，小敬王面色惨白口吐鲜血，兀自在笑。

程瀛洲冲上来阻止，江枫下意识缩手，但还是晚了一步，小敬王竟然自己靠近剑柄，剑直插入腹，眼见不能活命了。

他左手似乎握着什么，不像是暗器，白纷纷的，像是珍珠。他凑近江枫，轻声笑了笑，鲜血从口里流出，“林姑娘……像……像你……”

江枫恍惚中只觉得疑惑，只见他右手握的东西掉落，是一串珠链，杏色流苏已经被鲜血染红，正是熙宁十八年追查季淑则下落时自己遗失的。

江枫木讷地将剑拔出，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收不回自己的思绪。就在这时小敬王的左手忽然一抬，程瀛洲和江枫同时去拉沈江东。沈江东被程瀛洲拉开，机簧内弹出的钢针却穿透了沈江东的衣袖。

江枫惊道：“沅西？！”

沈江东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江东见江枫面无血色，只道：“玄宾！玄宾你怎么了？”

江枫如梦初醒，轻轻摇了摇头。看见沈江东的衣袖上有血，连忙用手压住。沈江东摇摇头，高声道：“收殓尸身，向陛下复命！”

江枫看了看自己的剑，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轻声道：“疯子。”

沈江东没有听清，“玄宾？你说什么？”

江枫按着沈江东的伤口，用衣带替他包扎，然后道：“我没事，走吧。”

“前事已然问清，方才刑科内奸已经落网，”沈江东安慰道，“陛下不会怪罪没有留住他的命，更何况他还挟持了汝原郡。”

沈江东夫妇和程瀛洲回到了康王府旧邸，唐鹏已命人勘测密道。众人商议了几句，由沈江东和程瀛洲回去复命，江枫和唐鹏回卫所召还人手。江枫回灯市口卫所途中经过天香楼，不免想起熙宁十八年秋天追查季淑则下落时在天香楼遇到小敬王的情形。那时候的小敬王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看似帮忙帮得恰到好处，殊不知他藏着像鬼魅一样的面孔，暗中一直是最强劲的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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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东的手臂只是擦伤，钢针上也没有毒，过了几日便愈合结痂。江枫恍惚了好几天，总是感叹祸患来由无端万方，几天后终于想起问杨万泉的事。沈江东道：“徐文长大概有杨万泉的黑账，所以徐在狱中不适，杨万泉故意不给他医治。”

江枫问：“所以徐文长还真是病死的？”

沈江东道：“是小敬王的人灭口的。小敬王从徐文长处拿了不少银资，不仅如此，大概也为了徐文长用乌香控制害死了林姑娘，九王爱慕林姑娘，因此不忿吧。”

江枫想起小敬王临死前对自己说“林姑娘像你”，忽觉浑身发抖，于是道：“杨尚书不妙？”

“那也没有，”沈江东道，“大概也就是勒令病休？正中他下怀了。如果岳文康升任，那他就是国朝最年轻的大司寇了。”

江枫支开窗户，淡淡道:“既然杨尚书没事，咱们就先不说别人的事了。我一直说我有事瞒着你，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知道我这么说，实在是有点没良心。不过说出来，就代表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如果你介意……”

“我不介意。”

“还没等我说完。”

“我说我不介意，我就不会介意，”沈江东觉得奇怪，“你怎么了？这几天你一直恍惚不定。”

“沅西，你说你跟上阳郡主议过婚，其实我也想告诉你……”

沈江东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怎么跑六妹妹身上去了？”

江枫道:“沅西，我曾有一位师兄，他……”她不知道如何形容，于是掩饰了一下，继续道，“我们从前很要好。因为这个，又因为咱们打小定了亲，阿娘对我爹一度有很多怨言，总说齐大非偶。”

沈江东突然之间听到这个也难免怅然。联想到江枫的数次拒婚和所谓的“一年之约”，虽然有抚州案的缘由，但似乎也不全因为抚州案，沈江东勉强笑了一笑，“你师兄后来去了何处？还留在山上？”

江枫道:“他故去了。很早的时候，我阿娘还没去世的时候，在一个八月节，他因病故去了。”

沈江东本来准备了无穷说辞，听了这句愕然，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方才那一瞬自己害怕得要命，对方竟然已经故去了。

江枫接着道:“沅西，我想告诉你，你很好，是我，我用了很久才走出来。”她抬起头望着沈江东，“我也想了很久，我也知道告诉你是多此一举，但是沅西，我还是想告诉你。”

沈江东连连摇头，“这是你少年的情愫，也是你的伤心事，我怎么会介意？”

江枫笑了，“真的不介意？”

沈江东也笑，“我知道，你明白我不会介意，所以才愿意告诉我。”

江枫道:“我曾想，嫁到嘉国府也是一场赌注。”

沈江东问:“那么现在，你觉得你赌对了么？”

江枫微微一笑，“当然。”

“为什么想起说这个？”沈江东不解。

江枫道：“忽然觉得事情还是都说明白，对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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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日，永和郡王返京，今上下诏晋封永和郡王为和王，并为和王赐婚李元贞之女，待李氏女服满后入主和王府为和王正妃。和王还带回仙居长公主可能被韩守忱藏于靖江山中的消息，今上下令继续追查仙居长公主的下落。

和王还京后沈江东夫妇忙于应酬，思卿则搬回玩月阁躲清闲。这日江枫到玩月阁来，对思卿说起一桩婚事，“沅西与我商议，说霞影年岁不小了，想为她寻一佳婿。”

思卿道：“看上了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