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番外一章节拾遗6下(1/2)
“那刺客是汉子,叶姑娘当然不是刺客,但是叶姑娘会不会遇见了刺客?毕竟算算时辰,我们府上的随从在官道边上遇袭时,姑娘可能……”
“直接说我们窝藏刺客就是了。”思卿接口。
“卑职不敢。不过……”
思卿一扬手:“搜,请随便搜。话说在前头,若搜不出……”
端王府来人正要说话,外头忽然跑进来一名书吏打扮的人,附在端王府来人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思卿离得近,耳力又好,听了三四成,还不待书吏说完,笑谓沈浣画言:“杨大司寇有福气,昨儿四太太还说呢,说他新近娶的这位如夫人,那身段儿美极了。又擅剑舞,简直是公孙大娘再生一般。”
沈浣画没听明白,端王府的来人却一个踉跄,连忙躬身道:“嘉国公爷,叶大娘子,卑职告退。今日多有得罪,恕罪则个。”
沈江东兄妹还没回神,思卿却挡住了门,一振玉色披风宽大的袖子,口里道:“你们说来便来,说去便去?来时容易,去时难……”
“妹妹莫要失礼。”沈浣画担心思卿又惹事端,连忙打断她。
“礼他们先失尽了。人家怀疑我们窝藏刺客,嫂嫂,让他们搜,搜搜看看咱们是不是窝藏了刺客。今日他们不搜,便别想离开叶府别业一步!”
“可惜今儿是在太险了,没办法,破功了。”
沈浣画在车中问思卿想不想知道“穿石青道袍的公子”是谁,思卿挑眉巧笑:“好嫂子,能让嘉国公爷如此礼敬的贵公子,只怕得是亲郡王爷往上的。可巧我认得这位程先生。有一次路过明溪书屋,我那便宜老子正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指挥使慢走亲送他出来,叫我瞧见了。想来能让老爷子这般亲热,不是金吾卫指挥使,就是府军卫指挥使。你说,谁能支使得动上直亲卫指挥使?”
沈江东厉声道:“你先放剑!”
三个人从院中往阁子里走,沈江东转移话题问:“方才你说什么?什么杨大司寇的如夫人?”
沈氏兄妹听了思卿的话同时皱眉,萧绎听了眉心微动,道:“姑娘请放心,我自不会多言。”
端王府众人连连告罪,口称不敢,思卿忽然走到为首端王府亲卫身前,盯着他道:“这位大人,您瞧好了,我可佩着剑呢。”说完“刷”得从袖子里抽出短剑架在他脖子上,左手虚虚放在他头顶百会穴上。
沈江东颔首道:“就是这样。兰成怕你担心,就没有说。”
沈浣画打了个哈欠:“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思卿先道:“端王府方才的来人是谁?端王的亲卫?去杨尚书家的又是谁?该不会是打伤了程先生的番僧罢?番僧大战公孙大娘……”
这时沈江东回来道:“我瞧过了,现在外面没有人。”
“我总是难以入眠,所以随身带着。”思卿答。
萧绎看看沈江东,沈江东看看沈浣画,想起方才孟光时梗着脖子一惊一乍的样子,都面色古怪。
“啊?”沈浣画奇道,“还有这事?难怪思卿妹妹回府见到公爹时,气得脸都青了。”
萧绎问:“什么歹人剑上还有毒?”
沈浣画无奈道:“思卿!好好说话。”
思卿冷笑:“嫂嫂,老匹夫治家不严,旁人不知,你还不知么?”
沈江东道:“等一刻,万一他们去而复返呢?”话音刚落,又有人敲门,沈江东大步流星将门打开,果然是一名端王府随从,哈腰陪笑着说:“小的奉端王爷命特来赔罪。”说着两只眼睛却只管往里面张望。
“你通医?”沈江东奇道。
思卿道:“嫂子猜的不错,那书吏来传话说什么杨大人的如夫人直闹到端王府别业王妃那里去,哭天抢地的,端王听见闹大了,连忙叫他们都回去。”
沈江东目瞪口呆,沈浣画顿足:“好妹妹,你怎么说话?这要传扬出去,你可怎么嫁人?”
听见思卿随口就用“老匹夫”三个字问候生父,沈江东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萧绎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好妹妹!”沈浣画打断,“别信口浑说。”
思卿给程瀛洲起了针,老管家煎了第二副药来,霞影接过又服侍程瀛洲服下。思卿从裙边解下一枚打籽绣的荷包打开,取出一枚安息香丸,让霞影点燃放在程瀛洲身边。
沈江东底气不足地道:“叶姑娘又通医,又机变,我觉得好奇。”
“怎么,堂堂国公爷也喜欢探听别人阴私?”思卿从外面端着水走进来,一时正在悄悄议论她的三人都有些尴尬。
沈浣画插口问:“那边不是姓蓝么?”
萧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说:“那倒也是。”说罢目视沈浣画,意思若回了芷园,自己自有办法。
思卿道:“我回京时,还没进城,遇见了一伙歹人,意图不轨。我哥他们都被歹人迷晕了,我和歹人动手,被划伤了。对方剑上有毒,我就中毒了。幸好舅爷路过,我们在你们家城南那处新园落了落脚,后来毒解了,我就没事了。”
沈江东将门大开,道:“不就是再搜一遍么?来,进来,请便。”
沈浣画问:“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吧?”
东阁大学士叶秀峰与先皇后的叔父武英殿大学生何适之不睦,举朝皆知,沈浣画当着今上这般讲实在不妥。
萧绎冷哼:“量他不敢。”
此刻沈江东和今上正在议论那位孟光时孟大长史,沈江东听闻今上今日被端王当成刺客的原因竟是今上私下往端王别馆去见端王府长史孟光时,连声道:“陛下此举太过冒险了!若想见光时,派个人去就是了,何必在这种时候亲自去?若是您受伤,可怎么得了?”
“等一下,”沈浣画打断问:“什么中毒?怎么回事?”
“他们搜,我便放剑。”思卿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思卿想了一想,看看萧绎,又看看昏沉的程瀛洲,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淡淡道:“我长于民间,会些防身的本事罢了,照着这位程先生,还差十万八千里。至于通医,那可真不敢当,只愿万一医坏了人,你们不要见罪于我。”
正说着,霞影已经服侍程瀛洲服下了药,思卿去招呼霞影打水洗地,萧绎凑过来小声问沈浣画:“老五,这位叶姑娘和她父亲不和睦?”
沈浣画轻声道:“岂止不和睦?思卿妹妹回来,把府上闹得沸反盈天的,公爹的真心痛都发作好几回了。”
沈浣画张口就说:“他莫不是何适之的人!”被沈江东狠狠盯了片刻,沈浣画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思卿一面下针一面答:“略通一二。”
沈氏兄妹相顾,一齐被思卿的思绪带偏,沈江东正要插口议论议论端王府的番僧,谁知思卿见老管家把药熬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回答沈浣画方才的问题道:“那位程先生伤势不轻,既然药熬好了,先给他看伤要紧。”
“准头不错。”思卿淡淡道。片刻后只见思卿拿着一只重伤挣扎的鸽子进来,那鸽子腿上有竹筒。
沈氏兄妹连忙看纸条,上面写着“速速派人来西山叶氏别业,勿密”,二人面色大变,也追着思卿和萧绎到了后院,只见思卿已抽出短剑指着老管家,厉声问:“你是什么人?!”
“我也不甚清楚。公爹当年弄丢了思卿妹妹,思卿妹妹是被她养父在南边儿养大的,仿佛是思卿妹妹的养父对她极好,她不愿意回京,公爹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法子硬逼她回来得,她一回京就和公爹别由头。”
“你既然通医,那天你中毒的时候你自己怎么不……”
思卿听了对沈江东道:“舅爷去看看外头是不是消停了,端王府有没有在官道设卡。”
被思卿挟持住的人见沈江东也奈何不了她,连声说:“搜!搜!我们搜!”
思卿道:“他必须走,若是死在这儿,嘉国公爷怕是不能安坐于此和我说话了!”说着叫老管家来,“我看后院儿还有匹老马,还有旧车,你去套上。”
思卿忽然一笑,放下右手道:“好,我先收剑。”左手却依然虚放在那人要穴上不放。
沈浣画看看萧绎,又看看思卿,忽然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现在二人中间,问萧绎:“三哥打算怎么办?”
思卿见他笑得一朵喇叭花似的,不由一阵火起,也不管会不会使得沈江东兄妹得罪了端王府,只管怒呵了一声“滚”,用力关上大门。
沈江东急道:“要么三爷先回去,我们且照看老程。”
沈江东大惊:“不要胡闹!”
沈江东自去处理老管家的尸首,霞影和思卿已经套好了思卿和沈浣画来时乘的那辆叶府的马车和别业里的旧马车。
沈浣画背靠机关所在的瓷瓶,把宽大的袖摆搭在瓶上,温柔地笑着对端王府亲卫道:“舍妹初回帝京,不大知理,大人不要见怪。”
沈江东一个倒仰,连忙呵斥:“你别胡闹,快放下剑。”
“是我想得不周全。您快煎第二副药去罢,急着用药呢。”思卿敷衍着端过药来。
萧绎皱眉摇头:“都没有。”
思卿格格笑道:“嫂嫂,我说老匹……爷子治家不严,如何?”
端王府的随从连忙陪着笑:“不敢,不敢,小的真的不敢。王妃说了,请叶大娘子改日往府里去,王妃便与叶大娘子说道说道今日之事。还望公爷和大娘子不要着恼。”
这时老管家熬好了药端进来,一进厅就道:“我的天爷,怎么一股子血腥味?”方才思卿刺伤了孟光时身边的人,还未来得及清理血迹。
思卿忽然郑重起来:“家师姓傅,讳临川,是终南派的俗家弟子。”
思卿听了又拈起针下了几针,程瀛洲胸口起伏不定,人看起来倒是清醒了几分。
“自然是妆姑娘,”思卿一挑眉,“难不成让府里都知道我杀人盈野……”
思卿淡定道:“不嫁也无妨。”
霞影关好别业大门,思卿和沈浣画坐了一辆马车,霞影驾车。沈江东将程瀛洲扶上另一辆马车,萧绎跟了上去,沈江东将他妹妹沈浣画的帷帽摘了薄纱戴了,驾另一辆马车,趁着夜色往西城门方向而去。
“我不是自谦,”思卿拎起被划破袖子的披风看了看,又随手扔下,“自打回帝京来我一直装的好好儿的,嫂嫂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老管家莫名其妙:“杀鸡?怎么在厅里头杀,不到院子里头?”
思卿收了剑,躲到沈江东身后。沈江东又好气,又好笑,屏住呼吸,生怕这群人一不小心触动暗室的机关。
萧绎和沈江东都十分关系程瀛洲的伤势,萧绎听了思卿的话,又去探程瀛洲的脉息,觉得已趋平和,于是笑道:“姑娘太自谦了。”
萧绎看了看程瀛洲道:“若他好转,我们先回南山芷园。”
沈江东不料思卿这般“周全”。他料想自己盯着,暗室的机关端王府的来人也难以发现,于是也说:“来都来了,怎好白来一趟?搜吧。”
沈浣画打开机关,萧绎正搭着程瀛洲的脉,侧头一笑:“我都听见了,今日可多谢叶姑娘。”旋即皱眉道,“他的脉息很弱。”
思卿冷冷一笑道:“还姓绿呢!商户人家?老匹夫说的话能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