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卿问老管家：“药呢？”老管家从鼓囊囊的腰间掏出桑皮纸包的草药来，“幸亏他们只抢了我手里拎的去，没摸我身上。”

沈浣画却已经想明白了：“听说杨尚书新娶的如夫人擅长剑舞，可能剑不离身，也被当成了拿剑的小娘子？方才端王府的人是不是也摸到杨尚书家的栖霞居去，惹恼了这位如夫人？今儿瞧着她可是烈性子。”

“这是什么缘故？”

思卿摘下竹筒，顺手将鸽子一扔，沈浣画连忙接住了，掏出手帕给它包扎，怜爱地抱在怀里：“三哥，你们截人家信鸽做什么？”

老管家应了。

萧绎看着程瀛洲问思卿：“他移动真的无碍么？”

“不瞒诸位，那位老匹……我那便宜老子虽没见过对我有养育之恩的的授业恩师，却因为一些缘故，和我的授业恩师不对付。今儿我替这位程先生医伤病，帮你们遮掩，不图其他，但求你们不要将我的路数说出去，好么？我有隐衷，不能多言，万望理解。”思卿轻声道。

沈浣画吩咐老管家：“快去熬药。”又吩咐霞影，“你去帮衬着。”便要转动机关请萧绎和程瀛洲出来。

思卿道：“我方才问过了，老管家说这儿的囤里药材不全。不知您的下处有没有好大夫，有没有药库？”

思卿打岔对沈江东道：“舅爷，今儿我也算帮了你们，咱们扯平，两不相欠。”

萧绎也说：“一同往回走，我们往南，你们从西城门进，天黑走路也不显。”

沈江东四顾：“居然没发现这院子里养着鸽子，不知道飞出去几只？”

沈浣画道：“芷园离城里很近，可以进城去取药，只是……”只是别被有心人盯上。

沈江东长揖道：“还是去看看，以保万全。”

端王府的众人听了连忙散开，四处搜寻起来。

萧绎道：“沅西，把他埋了，我们快走。”

老管家面如死灰，也不接话，忽然一阵抽搐，萧绎抢先一步上前按住老管家的肩头，思卿大呵：“卸了他的下巴！”可是已经晚了，他咬破口中毒丸，已然自尽身亡。

沈江东奇道：“叶姑娘装什么？”

那人哪儿敢再多说，只好给沈浣画回了个礼。叶府这处别业极小，片刻就搜完了，端王府众人回到前院，垂头道：“并无异常。”于是连连告罪，又沈江东面色阴沉，只好灰头土脸地退出去了。

沈江东道：“你公爹装病，说他病得快要死了，把兰成妹子骗回来的。”

沈浣画倒吸一口冷气，轻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可真沉得住气，一些儿没露出来。”

沈浣画见沈江东看向自己，连忙摇摇头。

“首先，我只是略通；其次，那天我要看方子，是舅爷您说‘你看济什么事，我拿去让大夫看看’的。”

“你们搜不搜？搜不搜？若不搜，我便先杀了他！反正若你们不搜，窝藏刺客的罪名我便背了，多杀一个也不算什么。”思卿闲闲道。

沈氏兄妹都知道南山芷园在南城门外的南山上，与南苑只有一座城墙之隔，也是萧绎瞒着太皇太后与端王建起的亲卫的联络之所。

“这名儿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熟，”沈江东道，“你养父不是南边的商户人家？”

思卿笑道：“我若不知道他的身份，怎么敢拿剑指着孟大长史呢？”

思卿面不改色：“抓了一只山鸡，可巧才杀了一刀，竟没抓住，让它流着血给飞了。怪可怜见的，早知道就给它包包伤口，再放它走了。”

谁知思卿读了竹筒里的纸条面色大变，将纸条丢给沈浣画，惊呼“不好”，忽然跑出阁子往后院去，萧紧随思卿一起。

沈江东又问：“你知不知道你这小姑师从何人？”

老管家抽身去煎药，思卿却端着药碗仔仔细细地在灯下看了半晌，自己又尝了尝，方才递给霞影，叫她给沈江东服用。

“他方才没出卖我们，你何必这般怀疑他？”沈浣画皱眉。

霞影张望着他们走远，关门连声道：“大姑娘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又要见血呢。”

思卿靠着门板，灯影里面面容有些模糊，耳边的碧玉蜻蜓坠儿轻轻晃动着：“正好有两辆马车……”说着忽然听见了什么，从发间结珠网巾上拔下一根钗子走出阁门。萧绎也反应过来，快步走出阁子，捻起一粒石子用力向上一掷。

原来端王府长史孟光时，确实如思卿所料，是今上的人。

今上与其叔父端王离心离德，今上将素有才名的孟光时放在端王身边。孟光时得到端王赏识之后，今上一直对孟光时不甚放心。

萧绎对沈江东道：“我们和光时一直单线联系，恐时间一久，光时心里打鼓。没想到端王府的人这么警觉。”

沈江东知道萧绎也恐孟光时再起贰心，便叹了口气道：“陛下再不可置安危于不顾，还是谨慎些好。”

说着二人都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