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指向了身侧生死不明的凤敏，“在这期间，你还跟这个女人在一起，这算是什么？”

为的，只是求她给他一条生路。

此时，凤烟烟已经站到他面前。

他一噎，如年老长者般，目光颤巍巍望过去，就见凤烟烟已蹲下身，与他目光平直地对望。

事情既然选择了做，那就做绝。

“……”

可是，凤敏几次提醒他，凤烟烟的存在。

对于凤霓，他确实心存愧疚的。

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一切，眼前这个人本该是她敬重的人。

凤烟烟笑了，“你说你是我生父？”

“你明知道凤敏对她做的一切，却还是任由事情发生。这算什么？你们的身上，全都沾着她的血。”

她觉得她已经活了好久好久。

“你是如何对他的？”

太久了。

“若不是我有自保的能力，只怕也不会有你我今日见面的情景。”

傅辛的脸朝着地面。

她靠近傅辛，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又追问一句，“你说你与凤敏是真爱，那这些年，你们得到你们所谓的真爱了？”

她的眼睛变得很空，像是个巨大的漩涡，无神，引人深陷。

他局促地蜷了蜷手，从喉咙中淌过的字愈发紧涩，“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报仇。她……”余光瞥过倒在地上的凤敏，他语调哽了又哽，“我……”

黑漆漆的一双眸，望过来的视线平直冷静，她瞳仁颜色很深，深得让人看不透。那样的深邃，那样的冷静，就像是经过烈火焚毁却浴火重生后心如死灰般的寂冷。无论她是何姿态，总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可攀。

毫不保留付出的真心。

这些年，他每每想到凤霓总是会心绪难安。

她开口不过是寥寥几字，无悲无喜的一双眼，反能激得傅辛出了一身冷颤。

傅辛看准了机会利索出手。

“……”

可是，他真的怕……

“你或许不知道，同样的伎俩，凤敏用过一次。所以，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糖人，风筝……

“若我没记错，昔日你派苍麒苍麟去北虞，除了接应凤千裳，也是想杀我的。”

凤烟烟扶额，指尖划过眉眼，细数曾经种种，

“你一面享受着我娘亲带给你的一切，一面和凤敏纠缠不清，还要在背地里算计她。傅辛，你总说你冤屈，难道她就不无辜？”

何其嘲讽！

仿佛是怕凤烟烟不信，他跪着上前几步，仰着头，诚惶诚恐辩解，

既然这样，他宁可活下来的是自己。

“我知道，你们总有你们的理由，你们肯定会说是因为娘亲太强势，你们太卑微无助。呵，你们要是真的有骨气，为何不一早把话说清楚？”

像血一样鲜艳。

可是，对这份真心，他一开始便是利用。

凤烟烟起身，余光扫过落在地上溅了血的兵刃，眸光淡淡，似乎早已预料到，“居然还淬了毒，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杀我。”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再多的伪装已然无用，傅辛深吐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我只你恨我，可当初的事，你并不知晓，我最初所属意的本不是你的母亲。”

他真真确确感受到了她的真心。

得到的越多，就想得到更多。

提到这一点，傅辛多年被压制的不甘再也无从遮掩，看向凤烟烟的眼神，早已不是父亲看待一个女儿的仁慈，不是败者看待一个胜利者的卑微，更像是看待一个怪物，

偏爱到可以让一个放肆凌辱伤害另一个。

“我，我……”傅辛哽咽，“我知道我错了许多，可我终究是你生父啊，你记得吗？你儿时，我带你去买过街上的糖人，给你做过风筝，我真的对你好过，烟烟，能不能不要……”不要杀我……

“我娘亲一生要强，却从不稀罕强人所难之事，她若是知道你与凤敏有私，断然不会和你成亲。可是你没有。”

傅辛不敢睁眼看。

“你的‘不得已’中包括杀我，伤阿鸣？”

凤烟烟眼睫微垂，唇角总含着抹讥讽的笑，“我眼瞧着你对凤千裳偏爱许多。”

傅辛盯着面前人。

傅辛呼吸停滞。

傅辛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膝盖一软，直直地朝她的方向跪下，目光祈求，

“烟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好不好？既然你回来了，我把王位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南原的王。”

“今日，你说你不得已。那对阿鸣又是如何？”

他之所以愧疚，是因为他知道凤霓对他的真心。

她笑着笑着，笑得眼角都红了起来，张扬狂烈的美，让人惊心动魄，毫不避讳地戳穿他，

“现在说起，固然是有太多的理由，你所说的种种，无非是趋利避害后的考量。你和凤敏自诩真情？那为何还有方才你在我面前的推脱？”

他知道凤霓是至情至性的人，他敬她，畏她，也怕她。他知道，她高高在上，光芒闪耀，若不是只因一次偶然，她远不是他能够触及的存在。

听着他的话，内心嘲讽至极时，玩味地问了一句，

“你说一句错，我就该原谅？”

“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也没办法。是凤敏！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我原本也没想做这些，是她，是她心生怨恨，非要至你于死地不可。烟烟，你知道的，你我终归父女一场，我怎会真的狠心如此！”

等了等。

没有等到声音。

再掀开眼帘时，一切揭过，往事如云烟，断舍不留念，

“十一年前，你第一次射箭杀我，断你我父女亲情；刚才你第二次杀我，断生养之恩。欠你的，我已经还了，现在到了你偿还的时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