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就不是在男人们面前才华横溢画才天成的沈隐沈离真，而是被姨母们抱在怀里摩挲的小阿晴。

高婉心将整个圣旨重新看了一遍。

脚步声咚咚响，陛下从仙楼上下来，走回到御座之前，继续批阅奏折。

一对十岁出头的小主仆对坐着，面前只有一碟咸菜两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馒头，瞪着眼谁都不肯吃，最后变成了抱头痛哭。

“你来这里写，墨朕已经磨好了。”

这些话并不像是诰封的圣旨，倒更像是一篇悼文，心中稍有疑虑，高婉心还是将陛下所说的一一写下。

看着那封信，沈时晴觉得自己在看一幅画，那副画藏在层层云雾之后，画上是一枝杜鹃。

她说：“小阿晴，你今日出嫁，总不能一直强颜欢笑，想哭就哭吧。”

楚元锦将自己母亲的牌位供奉在了府宅的正堂，随着乐清大长公主来宣读了追赠她娘为二品诰命的圣旨，一些她父亲的故旧也都知道了她娘已经过世，纷纷遣了家眷来吊唁。

比起阿娘手上的老茧，姚姨母的手是另一种粗粝，指节宽大，外皮干黑，指肚上还有细小的皲裂痕迹。

“朕要写个诰封，你执笔。”

敛起了衣袖，她抬笔静待陛下的旨意。

她生前做了许多事，每一件事都因为她是姚杜娟。

年轻的陛下站在二层的仙楼上，夕照进来的光不够高，没有照亮他的脸庞，让人能一窥他的神色。

与喜欢说笑的米姨母相比，姚姨母总是有些冷淡，不仅时常推拒不肯登门，每次来的时候也只坐在角落里不出声，别人说起什么时兴衣料、新制的笔墨，姚姨母统统一言不发。

一个极好的女子，竟然就这般去了。

因为她手巧，真的能将楚伯父的字临摹出八九分的像，姚姨母也有些信了，又让楚伯父规规整整抄了字帖给她送来。

沈时晴抬脚往仙楼上走去，红木所制的楼梯踏在上面连步声都是沉沉的。

陛下亲自磨墨？

仿佛刚刚那略有些哽咽的口述旨意，都只是高婉心的一场幻梦罢了。

高婉心在一旁的侧案前站定，抬起手刚要磨墨，却见陛下摆了摆手：

可是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她哭了出来。

终于被她看清了本相的姚杜娟，在她成婚的那一日给她梳发，一下又一下。

“知道了。”沈时晴噘嘴，“我一定好好赚钱，跟娘一样，绝不过穷日子。”

她一点一点，看清了那花那画的样子。

阿娘却并未说话，只给了她一两银子，然后告诉她，未来一旬，她院里的一应用度开支都从这一两银子里出。

沈时晴怔愣：“姨母？”

她还假装自己极喜欢楚伯父的字，每每姚姨母不肯收下节礼，她就会笑着说楚伯父给她做了字帖，就是极好的节礼了。

还是小姑娘的沈时晴扁了扁嘴：

“娘是因为我说姚姨母穷酸才这般教我，我懂了。”

等了许久没等到下文，高婉心轻轻唤了一声。

“小阿晴。”

六角俱全，就是公婆皆在，父母犹存，丈夫康健，儿女双全。

那人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转身上马转眼间便走远了。

“怎么？朕说的不能用在诰封上么？”

“这位大人，还请留下姓名，我家是不收祭礼的。”

“陛下有何吩咐？”

沈时晴记住了。

沈时晴手指在红柱上抠了下，又说道：

姚姨母也有狡黠的时候，买肉的时候多得了几根骨头她也觉得欢喜，会写在给阿娘的书信里，说：

“一斤瘦肉，二斤猪骨，得三日喜乐，四日回味，直教人五脏服帖。”

“陛下。”

雪停了。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明天还是会努力更新哒！

可能是因为空气湿度太低，眼睛很涩，一点半之前写不完了，被家人要求睡觉，上午更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