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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好菩萨(1/3)

第103章 好菩萨

图南浓油赤酱扒出来的肘子似乎比以前更好吃了。

吸一口已经被炖烂了的肉皮儿,赵肃睿只觉得自己的嘴都已经被糊住了,等到一整口的肉都下了肚,他又吃了一大口,啃得半张脸上都是油。

几个狱卒在外面瞧见了,馋得差点流了口水。

图南将手里的竹子捆好竖起来,搭成了一个框子围在床周,又在顶上铺上了淡蓝色的布幔。

赵肃睿拨冗看了一眼,不太满意,到底也没说什么。

说到底他这身子是个女子,图南能想着为他遮掩些,他还得夸一声心细。

有了这帐子也好,他住进了牢房才知道这牢里的火把是整日不熄的,晚上风吹火摇人影动,着实磨人。

铺好了幔帐,图南从床上下来,又给“自家姑娘”倒了一碗冬笋和腌菜炖的冬笋汤出来。

“姑娘,喝点汤吧,别伤了脾胃。”

这女子将人的腿捅了个对穿,脸上竟然毫无惧色,甚至还能笑。

隔着栏杆打量了这年轻人一眼,赵肃睿随意摆了摆手:

“我在这儿呆得无聊,你进来想个法子给我解闷儿。”

钱小五有些为难地说:“夫人,小人、小人不会给人解闷儿。”

那说话的语气可真是颐指气使到了极点,可谁让这皮囊里头藏的是昭德帝呢?要是在宫里,能得了机会在他面前给他解闷儿的那都是宫里走两步宫墙都得晃晃的四大太监。

说着说着,钱小五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钱小五是贱役出身,平常的左右邻居也多是下九流之辈,不是没见过那些悍妇叉着腰倚着门框子骂街的。

“别呀。”赵肃睿似笑非笑,眼睛不错地盯着那狱卒,心中的杀意一旦起了就怎么都落不下。

“那个凶手孙……孙什么,是个好赌成性的,原本家里也有些产业,就为了烂赌,卖儿卖女,陈大郎和他家算是旧交,借他钱本是为了帮他改过自新东山再起,没想到姓孙的赚了钱之后又去烂赌,不仅输光了新得的家业,又欠下了十几两银子的高利贷,真的输到了山穷水尽。”

“去年三月才来的。”

“宋头儿!沈夫人最爱找钱小五说话!”

“小人、小人爹就是狱卒,爹让我来当狱卒,我就当了。”

图南看了他两眼,转回来就看见“自家姑娘”正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的饭菜。

“我倒觉得,你们该有。”

他又看向那钱小五:“你既然连一年多前的犯人都能记住,那被我杀了的胡会也是一贯作恶的,你也知道他吧?”

“你就是施氏?”赵肃睿借光打量了一番,又移开了目光,这牢房深处冰冷如冰窖,要不是钱小五说这帮狱卒想要把这施氏冻死在这牢里,她才懒得走这么一趟呢。

那狱卒提了一筐的炭进来,干得活儿也仔细,用木头钳子将炭一块块地夹在了炭盆里。

方祈恩没有吭声。

却还是笑。

回想起自己当初看见的文书,赵肃睿都叹为观止,赌坊狡诈,高利贷凶狠,那凶手偏偏要杀唯一的好人,这世上有些人的那颗心真是扔在粪坑里蛆都嫌脏。

钱小五惊惶地瞪大了眼睛,沈、沈夫人什么时候爱找他说话了?他怎么不知道?

牢房里,赵肃睿被血激起了性子里头的霸道,只觉得这牢房上下也是他的地盘儿,看见外头只有那又生又菜的钱小五在擦洗着地,他随口唤了声:

勉强看清了面前女子的模样。

“说出去的话钉墙上的钉,听你的意思,你们这些天嘴里没少说胡会的案子吧?嗯?扯了裙子,脱了裤子,你们想得挺多呀!”

施新梅没有出声。

牢头儿连忙走上前两步:

“见过些,去年冬天有个连杀一家四口的,在我们这收押过几天才转去了刑部。”

偏偏这女子又跟暗娼厮混,衙门上下说的话没有不难听的。

两人这么闲聊了会儿,倒是比刚刚要熟络了些,赵肃睿素来对听话的人宽容几分,从图南留下的点心匣子里抽了一盒他自己不喜欢的干枣,他看了钱小五一眼,钱小五连忙双手穿过围栏,任由他在里面倒了两把干枣。

门外,牢头压低了嗓子:“还不赶紧把人拖出去!你们哪个能跟沈夫人说上话的,小心伺候着!”

“是。”

“嗯。”

“外头那是哪来了个天仙?说话倒是硬气!”

赵肃睿看向牢头。

小狱卒连忙走了过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杀了一家四口?

赵肃睿立刻很有兴趣:“可是那个姓孙的?因钱财纠葛便将苦主一家老少四口杀害?”

他,昭德帝,霸气!

赵肃睿抬起头瞥了一眼,端过来一口喝了,连里面的笋丁和虾干都倒进了嘴里,嚼了几下,继续啃肘子。

虽然冷,他的步伐却不紧不慢,把这牢房一间一间地看了过去。

想也知道,他想说的怕是什么下流话。

“有人杀人,我就将人杀了,有人伤人,我就将人伤了。”

赵肃睿看了钱小五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几个狱卒,再看看更远的牢房大门处,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些话不是这生瓜似的狱卒能想出来的,定是有人教了他,无非是想他能离开了这牢房。

赵肃睿说的时候还有点得意,能把人吓着了他也高兴。

他看着牢头,看得牢头心下冰寒一片。

“好下场?什么好下场?巡城御史一年一任,一任接一任地姑息养奸,到底害出了人命,这就是好下场?”

施氏跟在“她”身后,吃力地挪着步子。

在牢房里绕着走了几圈儿,赵肃睿抬眼看看外头,刚刚那个小狱卒正在离火塘远的角落里坐着,两个年级大些的狱卒正一边烤火一边吃着图南给出去的饼。

他刀尖儿略微后撤,钱小五见状以为沈夫人要收手了,连忙把那个狱卒往外拖,不成想那白玉雕出来的手掌心一转,竟然直直地扎了下去,裂帛似的声音响起,只见那把钢刀直接洞穿了那人的大腿,将人整个扎在了地上。

“钱小五留下将血擦洗了!余下的先随我出来!”

赵肃睿冷笑:“平平良民一家子,谁敢跟赌徒逼债?”

刀尖指在那狱卒粗阔的颈间,赵肃睿看他的目光如同一个死人:

“我还从未听说,大雍朝的狱卒敢用苦主之凄惨来威胁旁人的,来呀,你刚刚要说的话说完,让我听听我有没有被你吓破了胆!”

面前的女子容貌秀美举止不凡,一看就是个金玉堆砌冰雕雪琢的贵重人,钱小五低着头眼都不敢抬。

方祈恩看了他一眼:“皇爷让你来,是让你伺候沈娘子,不是让你管着人的。”

“施……施……新梅。”

“方老大放心……只是,沈夫人到底是个弱质女流,让她在那牢里呆久了也不好,要不,咱们干脆把她移到北镇抚司,哪怕关着,也比在这儿强啊。”

明明隔了个木栅,也知道里面的沈夫人才是被关着的,可钱小五战战兢兢,总觉得被关在里头当了案板上鱼肉的是自己。

他们这些狱卒虽然出身卑贱,嘴皮子一碰那世面可是没少见,短短两日就将这沈氏的种种传得活色生香引人遐思,尤其是编排她如何从宁安伯府流落到外面又给哪个西厂里太监当了对食的段子,那真是……听得人身心俱痒,恨不能自己滚到那床榻上去任那太监亵玩,也能换来现在连察院大人都得变着法照拂讨好的“福气”。

“回夫人的话,小人今年十七。”

赵肃睿这才想到自己这话说得有毛病,他往垫了垫子的交椅上一坐,对着钱小五抬了抬下巴:

眼睁睁看金玉堆出来的“沈夫人”将话说得杀气腾腾,竟然比什么江洋大盗还吓人些,钱小五吓得闭上了嘴。

“你叫什么?”

赵肃睿这牢房的房门本就没关,只是虚掩着,此时被他一脚踹开。

往回走的路上,就是赵肃睿走在前面。

“当狱卒多久了?”

施氏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那床被子抱在了怀里。

“这牢房上下里外,连着狱卒带犯人,你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说。”

“早知道早孙胡是如此货色,我就不帮他递饭递水了,夫人真是博学,什么都知道。”

“我在衙门里杀了人,今天又捅伤了一个。”

瘫在草堆上的妇人抬起头,只看见了一盏灯笼,和灯笼照着的如玉脸庞。

赵肃睿点点头,又问: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关在这牢里的么?”

其实,这也是因为那姓于的巡城御史确实是个胆小钻营之辈,知道了这“沈氏”来历不凡背靠西厂,一点也不敢怠慢,当天夜里就让人将牢房腾出了一个暗室打扫干净给“沈氏”做茅房,几个狱卒也被驱赶去了外面的茅厕解决大小双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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