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好菩萨(2/3)
“是么?”
“知道知道!姑娘放心,外面的爷都有交代。”
那狱卒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惨叫起来。
斜靠在交椅上,赵肃睿拿捏着手里的小手炉:
“施氏?”
“我家夫人并不是难伺候的……”
“将里面狱卒差役都好好敲打敲打,别让什么脏的臭的脏了沈娘子的耳朵。”
赵肃睿又是一脚,直踹在那人的身上。
这几日衙门里也查出了这位沈夫人是从前协办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的二少夫人,本来是要被发配到庄子上休了的,却又回了京城,竟然被西厂如此照顾。
“知道的。”他说,“胡会是我们这儿常客了,抢钱、偷东西的事儿没少干,观音寺前街那边儿不少暗门子、外门子,他总盯着,他总说那些女的自己身上都不清白,吃了亏也不敢说。”
“……是~”
说起这些案子,钱小五也忘了拘束:
“没想到夫人竟然知道,也是,这事儿闹得燕京城没有不知道的,都在说陈大郎一家命苦呢,明明是好心借了钱出去,结果反倒被杀了,为了八两银子,四条人命,一条狗命。”
“我这妇人如何呀?我这妇人不比你强出千万倍?”
“裙子裤子?传这等下作之言有什么意思?你们以后若是无聊,就说说我是怎么趁着胡会还活着的时候把他阉了的,再说说我是怎么一刀穿了这等贱货大腿的,这么喜欢看裙子看裤子,如此才能看个够,想个够呀。”
赵肃睿翻了个白眼儿,一脚踹在了栏杆上:
“钱小五,你给我过来。”
一时间,整个牢房都静了下来。
“姑娘客气了,小的姓钱,这牢里都称我是钱小五,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喊我就是了!”
钱小五缩着头,又不敢吭声了。
另一个狱卒要拦,却被他直接从腰间抽出了佩刀。
年轻的男子穿着狱卒的短衣恭恭敬敬地站在牢房门口,赵肃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祈恩理了理袖子,又看了一眼这巡西城察院衙门。
是有心赏东西,又舍不得嘴里的食儿。
“哼,我知道的又何止这些?”眼睛看着火盆,赵肃睿自己抓了松子仁,本想吃,却因为肚子实在撑,又放了回去。
然、然后就被你全、全捅了?
哪怕是见惯了重囚要犯的牢头儿,见此都心底生寒。
“你们也不用打量着能把我劝回去,我当堂杀人,大罪难恕,这事儿要是没个结果,我就在这儿牢底坐穿!要么,就将卷宗转给刑部,砍了我的脑袋,只是在砍了之前,你们得把那胡会从前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给说清楚,还有你们历代巡城御史是如何包庇的,如何有案不查的,呵,我倒要看看砍头台上有几个跟我并排跪着的!”
过了片刻,他才又说:
“咱们也都知道胡会是个下流种子,只是这般的也不独咱们这一处有,上一任老爷在的时候想把这胡会给处置了,还到处找人寻访寻他罪证,可被他欺辱的那些女的压根儿不敢吭声,都是私下里赚脏钱的,有些事儿忍忍就过去了,真要撕扯开,谁也落不了个好下场。”
“好菩萨。”
“这哪是天仙,分明是个天王老子,哈哈哈哈!”
“何止啊!连人家的大黄狗都没放过。”
牢头吞了吞唾沫,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净了手净了脸,赵肃睿又摆手让图南赶紧走,等图南真走了,过了片刻,他又无聊了起来。
余四妹略低了低头:“我只是怕沈娘子在这儿受了委屈。”
要么是说她大概就是那暗地里的老鸨子,为了自己的摇钱树才杀了那胡会。
狱卒衙役皆属贱役,人称下九流的,他们便在其列,也多是父子相继子承父业。
赵肃睿看看自己染了血的裙摆,拍了拍手,直起了身子。
“你是怎么当了狱卒的?”
那个之前被“沈夫人”夺了刀去的狱卒连忙指向钱小五。
“你当狱卒的时候见过什么样的凶犯?”
余四妹咧嘴一笑:“那自然是不错,凌姑娘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进去呢。”
那边儿两个狱卒已经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脸阔体壮的狱卒张了嘴刚要说什么又被身旁的人给拦下了。
“沈、沈夫人,我们上下绝无轻慢之意……”
钱小五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沈夫人”杀神似的走了出来,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也不止八两银子那么简单。”这样的命案,又是发生在燕京城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锦衣卫都要上折子,赵肃睿看了这么多遍,虽然呆在深宫里,知道的比钱小五这样曾经跟凶手面对面的还要多些呢。
——
“沈、沈……沈夫人。”
图南又看了自家姑娘一眼,笑着对这个叫钱小五的狱卒说道:
狱卒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手上多了份分量,他笑得更真切了两分:
“沈夫人,您大人大量,别与这等贱人一般见识,他昨天夜里喝多了狗尿现在脑子还混沌着,绝没有要冒犯妇人的意思。”
钱小五手里捏着干枣,小心地抬了抬眼,又看向了身后两个年级更大些的狱卒,那两人正在说着话,没理会他们这边儿。
钱小五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一处牢房的签名。
方祈恩面上带笑:“皇爷面前有高女官在,也乐意指派我些能出宫的差事,今日娘子如何?”
赵肃睿却不管这一地狼藉,转身回了自己的牢房里,嫌弃外面地上都是血,他还关了下门。
图南环顾四周,费了她几日功夫,这牢房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
“你身为狱卒,拿的是朝廷的食禄,干的秉公的买卖,竟然敢说这等话!”
不然,光是吃喝便溺同在一处这事儿就能把那某个娇气人给憋死。
一贯在学识上不求甚解的昭德帝特意让丫鬟拿了解闷儿的书进来,他却又懒得看,想睡觉吧,肚子还是滚圆的。
脸上被烫起了一串燎泡的狱卒早就跌坐在地上,一看了“她”心中也忍不住露怯:“你!你!你这妇人!”
钱小五差点儿跪下,隔着牢房的木栅往里看。
赵肃睿骂得痛快,这牢房里关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很快,就从牢房深处传来了有人喊话的声音:
可是坐在交椅上直接骂官老爷的女子,他真是头一回见。
“你,过来。”
“要是沈娘子真受了委屈就是你伺候得不好。”
“那伱摆个凳子,坐那儿。”
所谓“外面的爷”自然就是西厂的人,图南心中有数,算着“自家姑娘”的猪肘子要啃完了,在铜盆里兑好了水又额外添了两滴香露。
她还想带着她的被子,钱小五小声说:“别拿东西了,赶紧走吧!”
他不说话,赵肃睿可有话要说。
鲜血飞溅,哀嚎乍起。
余四妹摇了摇头,反问他:“方老大,皇爷一直也没说什么?”
图南心中一叹,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又拿出了几个油纸包着的面饼,里面包着猪油渣、肉丁和白菜丝儿,将一锭碎银夹在指缝间与饼一块儿递过去,她笑着说:
“劳烦您了,这是我们夫人赏你吃的。”
钱小五自然乐意,这沈夫人住的牢房里摆了三四个火盆,整个牢房里可没有更暖和的地方了,他搬了把木凳坐下,双手放在腿上,看着乖乖巧巧的。
钱小五几乎要把头埋进肚脐眼,闷声闷气地说:
赵肃睿冷笑:“不清白?他要是真敢当个江洋大盗换了个九省通缉,我还高看他一眼,结果就是个谋财害命劫掠妇孺下贱货色,我看这世上也没人比他更不清白了。”
要么是干脆说她自己才是不知道暗地里做了什么营生勾搭了西厂的大人,不然怎么会被人照拂至此。
现在,满脑子的“福气”,真是被这杀气给冲散了。
赵肃睿点了点头。
谁也没看见这“沈夫人”是如何动作的,只见一块烧得赤红的炭砸在了这狱卒的脸上,烫得他哀嚎不止。
我、我们最好对你有轻慢之意。
说话的时候饼渣子都要喷出来了。
“方老大,你是得了空儿就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