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兵分六路(3/4)
高骈将江南经营的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他麾下并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将领。
刘继隆倒是要看看,等江南多面起火的时候,高骈准备怎么应对。
在他期待的同时,江北各部汉军已经调动完毕,直到八月二十七日到来,十五万大军、三十万民夫顿时朝着江北八州进攻而去。
四十五万军民的行军队伍,宛若一条条长龙,横行无忌的在淮南大地上冲撞起来。
光州、申州、舒州、随州、郢州……
一时间,诸州告急,坐镇江北的梁缵只能在被大别山包围的麻城指挥各部。
他首先舍弃了光州和申州这两个难以坚守,且被大别山分割包围的城池,并将兵马撤回到大别山的阴山、穆陵、白沙、黄岘、礼山、平靖等八座经他重点加固的关隘。
不仅如此,他将水师一分为二,一部前往淮南支援皖口,一部留驻江夏,驰援江北的汉阳。
王式所部五万大军收复光州、申州,挺进大别山开始以火炮强攻八关。
火炮的威力,令后方指挥的梁缵始料未及,大别山八关本是他以为最为坚固,最不用担心的防线,如今却突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梁缵只能一边派快马将这些消息通禀高骈,一边亲自带兵北上坚守八关。
在他苦苦支撑的同时,江东的战事也自然以高骈的高歌猛进为主。
润州、常州先后为高骈所破,杨行愍手中已经没有太多兵马,只能坚守无锡,利用无锡水网来对抗高骈。
正因如此,当西边的急报不断送来的时候,高骈却只是看完了所有捷报,随后埋头攻打无锡。
“轰隆隆——”
九月初二,面对无锡方向升腾起来的扬尘,高骈却依旧沉着直视战场,而他身后的高钦、王重任等人却脸色阴晴不变,各怀心事。
从正午到黄昏,直到又是一日攻城未曾见到效果,王重任这才壮着胆子上前对高骈作揖道:
“高王,西边黔中与江北不断传来急报,我军却迟迟无法拿下江东全境,是否要撤兵先守住黔中和江北?”
王重任这番话,也是众人的心里话。
只是面对他们这番话,高骈却侧目看向他们,冷眼道:“江东两浙只剩五州未曾攻下,现如今撤退,意欲何为?”
“更何况,江北本就是吾消耗刘继隆兵力的战场,他虽又获新的妖术,难道我军就不能效仿?”
“观梁郎、鲁郎所言,那物不过便是昔年叛军用于守成之物,汝等也都见过。”
“吾早就料到刘继隆能如此迅速攻占河北诸镇,必然有新的攻坚破城之物,他有此物,难道我军没有吗?”
“准备沙袋守城,以烟火对付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烟火的威力。”
“只需要再给吾两个月时间,吾便能收复五州,与刘继隆决战长江!”
高骈是铁了心要先安内再攘外,不然在他与刘继隆对峙时,宋威、杨行愍这群人绝对会袭扰自己后方,甚至接应淮南的李阳春南下,对自己东西两面开花。
“明日继续强攻,三日内必须拿下无锡!”
高骈冷脸下令,不等诸将反应,便见他忽然开口道:“三日后拿下无锡,庆贺普王在潭州即位称帝!”
“什么?!”
猛然听到普王要在潭州即位称帝,众将纷纷错愕,只有王重任、高钦等人脸色没有变化。
散播流言只是高骈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拥立普王李俨,继而让北方朝廷名不正言不顺。
原本高骈对于自己的这个计划很有自信,可随着刘继隆悍然发起南征,他顿时就犹豫了起来。
刘继隆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他仍旧发起了南征。
这是否说明,他对自己麾下部将有自信,亦或者他意志坚定,不受皇位与部将引诱及胁迫?
“皇位就在眼前,吾不相信汝沉得住气!”
高骈阴沉着脸思索,随后转身往营盘走去,留下众将面面相觑,忧心忡忡。
不论如何,他们能拥立皇帝,若是后续能守住江南,兴许也将重现南北朝一幕。
如今的南北实力,可不像数百年前那么大了,只要他们能讨平江东五州,说不定还真能割据。
面对拥立之功,翌日的渤海军攻势凶猛,无锡城内的杨行愍都感觉到了如山般沉重的压力。
“若能有相等兵马,某如何能被高千里压制如此!”
望着沙盘,杨行愍几乎咬碎了牙,而他身后的台濛、袁袭等人则是等待他开口。
“北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杨行愍忍不住看向袁袭,袁袭则是作揖道:“润州和常州都被高千里占据,想要送信就只能走海路,海路没有那么好走,恐怕还得等几日……”
此时他们尚不知道刘继隆已经发动了南征,自然觉得压力倍增。
不过刘继隆并未让他们等太久,只是一顿饭的功夫,便有塘兵火急火燎跑入无锡县衙之中。
“苏州急报,汉王殿下已经挥师三十万南征叛军,宋使君让我等继续坚守,李郎已经在湖州练兵八千,随时可接应我军后撤至湖州!”
杨行愍闻言,只觉得肩头压力瞬息间消失,但紧接着又井然有序的安排道:
“莫要觉得北边出兵便可高枕无忧,北边还需要打下江北,而我军面前依旧还有高千里所部数万大军。”
“无锡城墙已经被炸塌不知几次,苏州必然是守不住的,唯有直接退往湖州。”
“若是湖州也守不住,那就只有退往杭州乃至明州了!”
杨行愍做了最坏的打算,或者说,换他来选择,他也会选择先解决他们这支残敌,然后再重整队伍去与刘继隆对垒。
正因如此,他们的处境并不算好,一群败军之师,很难在江东平原上与高骈所部争斗,更别提高骈还有两千骑兵掠阵。
他们能做的,恐怕也只有为刘继隆拖延时间,继而让高骈只能回援他处了。
“直娘贼……”
杨行愍着实不甘,若上天让他提前几年出生,早早积累兵马,何至于被高骈以兵马压制。
想到此处,他抬手砸在了桌案上,而他这番做法,却并不能阻挡高骈兵锋。
江东、江北、黔中……
霎时间,长江两岸为战云所遮蔽,而许多蠢蠢欲动的人也并未放过这个机会。
在南方大战如火如荼的同时,西北的党项人却趁机北迁,试图在汉军合围前突围往漠南而去。
刚刚结束与黑车子部战事的李克用也派遣塘骑南下窥视,摆出了南下入寇的态势。
占据营州的契丹,频频出现在榆关(山海关)附近。
面对这些势力不断跳梁,身处洛阳的高进达,无疑承担了极重的压力。
南边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北边不断犯边的胡人,还有河南地作乱的党项,以及河北、河南的大旱……
当这些事情都压在他肩头之后,他不出意料的病倒在了政事堂。
“如何?”
充满药味的政事堂内,李商隐等人皱眉看向眼前太医,可太医却摇摇头:“高相是被累垮的,加之年事已高,眼下急需静养。”
“若是半个月能康复则最好,如若不然,恐怕会留下病根。”
面对太医的这番话,众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向了李商隐。
李商隐眉头紧皱,思虑片刻后才道:“此事得让殿下知道才行。”
在他们商量的同时,卧房内却走出吏员,对众人作揖道:“高相请诸位入内。”
众人闻言,先后涌入卧房之中,见到了躺在病床上,发须皆白的高进达。
“高相……”
众人纷纷压低声音,高进达则是艰难看向他们,声音沙哑中带着些许疲惫。
“老夫病倒之事,不可告知殿下,须得让殿下安心。”
“政事堂政务,以义山先生代同平章事处置,若是艰难,可派人往河东请崔恕入洛代相。”
“秋收在即,须得保障江淮数十万大军所需,亦要赈济河北、河南受灾百姓,避免百姓揭竿而起,扰乱殿下大计……”
高进达将百姓叛乱称呼为揭竿而起,这种态度倒是与刘继隆相同,但却并不为众人所理解。
在他们看来,百姓起义便是叛乱,叛乱则要镇压。
兴许知道这群人对百姓的态度,所以高进达才将目光看向了李商隐。
李商隐本不想掺和其中,曾经的他是个官迷,但随着这十几年在陇右和关西的沉浮,他渐渐明了自己身份,尽量避免进入政事堂为相。
只是如今来看,该落到肩头的担子,还是得落到他的肩上。
关西的那群骄兵悍将,除了殿下以外,便只佩服高进达与张议潮、张淮深、李商隐、崔恕等人。
前三者是归义军元老,而李商隐则是接替刘继隆为他们扫盲的人,称呼为先生也不为过。
崔恕资历足够,并非不可为相,只是他私心较重,高进达不敢托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