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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跟着我吧(3/4)

她显然还没有习惯和接受自己失语的事实。

之前的刻意不讲,和现在的无能为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小姑娘掏出手机,只打出了三个字,递到他眼前。

对不起。

即便是两世为人的郎心似铁,此刻的路宽也禁不住思绪翻涌。

杀我勿用小刘刀。

路老板再一次在这个在娱乐圈里可谓特立独行的少女身上,品出了些别样的意味。

时至今日,她最关心的仍是这部寄托了无数生者、逝者的电影能否如期成就。

青年导演低头看她,一双莹莹的泪眼氤氲,闪烁着自责和委屈。

真情流露之下,似乎一瞬间就成为了最顶级的演员,有了最顶级的眼神戏。

一个字不消提,就让这位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就范”

——还能说什么呢?

还有必要说什么呢。。。

路宽垂眸俯首,剑眉舒展,挺拔的肩背微微俯就,轻轻地将她揽入怀里。

臂弯倏然收拢,刘伊妃指尖蜷缩揪住他衬衫的后摆,足尖踮起半寸,颊边碎发扫过他微青的下颌。

她的身体只僵硬了那么一瞬,旋即被头顶传来的温热鼻息所抚慰。

多么久违的温存啊。

于是她水光潋滟的杏眸再一次决堤,温热的手掌贴上男子腰际的瞬间,耳尖的绯红也蔓延至颈侧。

雪松西奈医疗中心的连廊中,午后的日光斜切过青年男女交接的剪影。

照见她丹凤眼中的泪珠晶莹,也映亮他领口的银扣微晃。

鼻息缠作流云,怀抱收拢宿命。

呼吸交错间,这对青年男女无比自然和谐的拥抱,仿佛在前世今生早已熟稔地习练。

只可惜。。。

有个颇不识趣的大甜甜很突兀地闯入:“路导!

你总算来了啊!”

“那些垃圾好可恶啊,你一定要。。。”

路老板没好气地打断她:“你怎么在这儿?

北电6月份就放暑假?”

“我。。。

我来拍广告。”

井甜对着这位青年导演还是有些怯弱,声如蚊呐地答道。

张纯如和刘晓丽匆匆和专家沃森沟通完,都走出来跟他打起招呼。

“医生怎么讲?”

刘晓丽无奈:“还是一样的,只说是最近的精神压力大了些,骤然间惊厥,有些分离式失语。”

“不建议服用什么药物,安心静养,远离敏感源,以心理疗愈为主。”

路宽点点头,芝加哥大学的怀特是他早就找好的心理医生,刚刚下飞机时已经获悉了详情。

“先回去再说吧。”

一行人再回到比弗利山庄已经近四点了,趁着小刘回房间换衣服的时机,刘晓丽和张纯如都拉住路宽。

“小路啊,这电影。。。”

“现在还谈什么电影?”

路老板哑然失笑:“先让她心态松弛一些,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美国顶级的心理学专家。”

张纯如两人听他这么讲都放下心来。

特别是老母亲,以往其人意志之坚定、手段之凌厉叫她有些担心。

像这样的商业枭雄,一向是对自己狠,对其他人更狠。

除了直接的目的利益外,其他因素一向是不在考量范围内的。

刘晓丽欣慰地点点头,看着刘伊妃换好衣服下楼,借口和张纯如一起准备晚餐,又拉着呆萌的井甜走开了。

久违的温存给了刘伊妃一些慰藉,可面对现实的无奈,她又怎么能轻易释怀。

那噩梦一般的场景总在午夜梦回,挥之不去。

小刘向他示意了一下手机。

【电影怎么办?】

路老板微笑看着她:“再说。”

“我刚刚接到通知,这一周外委会和司法部会安排针对奈飞、漫威收购的听证会,要先过了这一关。”

青年导演长舒一口气:“关关难过关关过,没什么大不了。”

【是我太脆弱了,对不起。】

刘伊妃又泪眼滂沱地按着键盘,她已经完全进入了恶性心理循环。

自责,加重病情,无法及时康复拍完电影,继续自责。。。

简直是一场一直复播的噩梦,将要持续不断地折磨她。

路宽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自他在奥运大厦的震怒和咆哮算起,他的眉头似乎就没有松开过。

从去年刘伊妃开始准备这个角色,进入深度体验开始,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精神健康。

每当她一只脚陷入了血腥历史的泥泞,无论是刘晓丽还是路宽、张纯如,甚至是井甜,总会不吝气力将她拖离悬崖。

只是这一年以来累积的精神和心理压力,加上她对这个角色的深度体验,无异于从头到尾一直在那个无法言说的岁月里徘徊。

这样的电影,让观众看了都会痛哭落泪。

何况她是亲身在演,在融入,在感受。

在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扔到1937年喧嚣又绝望的金陵。

这才不幸地在短暂脱离路宽的视线后,在北美舆论发酵愈演愈烈的今天,叫一桩恶事彻底扣动了扳机,正中刘伊妃的眉心。

路老板不是心理学专家,也不是精神科医生,但总归要让她先和这个角色做了断舍离,才会有好转的机会。

即便是他自己,这样一部厚重到无以复加的历史题材电影,也时常像泰山压顶一样叫他喘不过气。

即便是坚韧、坚强的张纯如,前世也没能摆脱那种一闭眼就全世界流血的绝望。

何况是她?

该怎么拯救她呢?

青年导演沉声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无论是生者,还是逝者。”

“如果说,为了拍这样一部电影、做这样一件事情,就要活生生地去牺牲某个人的生理和心理健康的话,没有这样的道理。”

“像纯如姐著书立说一样,用这样一部电影告慰七十年前,三十万之众的遇难同胞,是我们的初衷和伟大愿景。”

“但无论这种愿景和事业多么崇高,都不能以牺牲某个人做代价。”

“我想,这也是我们的先辈不愿看到的。”

“在我心里,你和这部电影、这场轰轰烈烈的事业,并没有孰轻孰重之分。”

“他们很重要,你也很重要。”

路宽看着沙发对面已然泪盈于睫的刘伊妃,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刚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张纯如,却已经疾步抢到了沙发边。

“茜茜,小路说得对。”

曾几何时,面对日苯驻美大使和右翼渣滓都不曾掉泪的张纯如,此刻已经有些掩面救不得。

她蹲在刘伊妃身边,将小姑娘的手紧紧握住,又泣诉着飞机上的自责。

“从认识你开始,我一天天开朗起来,你却一天天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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