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少年见少年(3/3)
做了好事,可以休歇一番。做好人,就要一辈子做好人。此事绝不轻松啊。
陈平安默然。
郑居中笑道:「陈先生这个时候就该自称一句吾善养浩然气。」
陈平安玩笑道:「就是在等郑先生帮忙说出这句话,好话不能自己说,否则显得脸皮太厚。」
白泽有些羡慕他们的————轻松。
大概是他们双方为人做事都比较问心无愧的缘故吧。
礼圣终于来了。
白泽释然。
郑居中却是颇为不以为然。
礼圣说道:「就算要打擂台,你也应该是最后一个出场,负责收官。」
陈平安解释道:「我其实不是全无胜算。」
礼圣说道:「打周密,你是头阵,打蛮荒,你负责压轴,这就叫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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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微笑道:「小夫子读书多,听他的总没错。」
礼圣说道:「到底是沙场见,还是擂台见,先把斐然喊过来,我们几个再议议。」
白泽转头望向郑居中,「郑先生怎么说?」
郑居中笑道:「捣浆糊的人,没资格说个不字。」
礼圣淡然道:「唯恐天下不乱。」
郑居中说道:「大好形势稍纵即逝。再不求变,就真要死水一潭了。将来的一万年,就算没了头顶的天庭遗址和周密,估计人间还是曾经的一万年,甚至可能会更加不堪。」
礼圣看着陈平安,说道:「这边就别管了,你顺道去见一见陆先生?」
陈平安愣了愣,方才醒悟过来,是说陆沉。
礼圣笑道:「犹犹豫豫不舍得挪步,是因为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陈平安回头与落魄山众人言语几句,收回视线后,说道:「有劳礼圣。」
礼圣点点头。
见陆沉。
广袤无垠的苍茫大地之上,那是一尊顶天立地却又画地为牢的巍峨法相。
陈平安盘腿而坐,双拳撑在膝盖上,仰头望向那位头戴金色莲花冠的道士。
这片玄奇地界,空旷得就像人间只剩下「你我」两个人而已。
道士面容混沌,不见五官,更像是循环不息的一幅阴阳鱼图案。
虽然人生到处书简湖。
但是自古少年见少年。
陆沉率先开口,沉闷如雷鸣的嗓音里边,隐约有些故友重逢的笑意,「可以叙旧,不必救人。」
陈平安没好气道:「也没外人在场,装什么英雄好汉。」
陆沉笑道:「当真救了贫道,脱困之后,便要去白玉京主持大局,到时候你还怎么痛痛快快问剑玉京山?切莫行庸人自扰之举。还不如就这样闲聊几句家乡事,好过有朝一日的狭路相逢,生死相向。」
陈平安说道:「如果假设陆沉寓言的道术一定将为天下裂。」
陆沉心领神会,接话道:「悲观的,认为一定支离破碎,本末源流,愈行愈远。例如陆沉,邹子,便是这等人物。」
「乐观的,觉得后世还能追本溯源,抑或是殊途同归。例如骊珠洞天的齐静春,泥瓶巷陈平安,便是此等人物。」
「居中调和者,崔瀺,余斗,郑居中诸君是也。」
「谁都不一定都对,但是缺了谁,一定不对。」
陆沉洒然笑道:「大概是因为我把世道人情看得过于透彻,就有些不忍心再去探究人心了。」
道士抬头看天,「就像凡俗观日,直直的看久了,容易让人掉下眼泪。」
道士单手捂住脸庞,伸手摸索不见五指状,喃喃自语道:「天一黑,就能看见那些特别明亮的东西,烧灼眼目。」
道士放下手掌,环顾四周,「亮堂堂的天地人间,人心」一物,何等辉煌灿烂。」
道士嘿了一声,「吾身飘零,上下求索,浊酒一杯。」
杯外事休要多想,风波未定心先定。
酒呢。
那「道士」蓦然大怒,直勾勾盯着陈平安,「儒生!无此道而服此服者,其罪死!」
陈平安单手托腮,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神色,任由那个被化外天魔占据心神的「道士」恫吓。
不过尔尔。
天地寂寥,道士感伤道:「独有一丈夫,慨然儒服而立,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重新掌控那副道身,「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要在此地久留。」
陆沉见那家伙没动静,气笑道:「不要逞强,试图替贫道吃掉它们」,这种大逆不道的饮鸩止渴,只会得不偿失。」
陈平安站起身,说道:「下次再见,肯定带酒。」
陆沉大笑道:「饮者无敌,君请勿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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