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27、放血(2/4)
“具体的,妾身只是个贵人,也说不确切。不过面上的事儿,妾身倒是能看懂
的——这些日子来,难得多贵人心向皇上。她是蒙古格格,又是流着博尔济吉特氏的
高贵血液,在这样的年头,她的身份对于皇上与蒙古各部的亲睦,举足轻重。”
“再加上她又曾经是哈萨克锡喇的妻妾,若她也能真正对皇上归心,那对哈萨
克锡喇来说也是一种打击和威慑——这便都是对朝廷和皇上有利的好事儿。再说,满
蒙一家始终都是咱们大清基本的国策。”
“可是啊,妾身瞧着,那令妃娘娘却对此很不高兴了呢——怎么,难道说咱们满
蒙一家,皇上对多贵人这样的蒙古格格好了,她一个汉姓女却看不惯了?”
皇太后不由得眉头一拧,“果真?听你这么一说,我回头忖着筵宴上的情形,
果然仿佛看着那令妃有些耷拉着脸子。我原本还以为她是一向低眉顺耳的模样儿,
这么回想起来,倒果然像是撂脸子给人看呢!”
“她给谁看?给皇帝,还是给我?她是不是觉着她生下皇子之后,这身份和地
位便又不同了,便是在六宫面前,也敢这么耍性子了!”
兰贵人轻叹一声儿,“也难怪……终究人家这三年,一年一个孩子,这样的盛宠
都明晃晃摆在眼前呢。况且她早已是妃位之首。”
“有盛宠,有皇子,也有位分,但凡是个女人,心下也难免生出什么非分之想来。”
皇太后狠狠儿地抽了几口烟,“也是!如今皇后以下,纯贵妃就是个汉女,妃
位上这令妃为首,依旧是个汉姓女!这后宫再这么着,就更乱了。”
“是时候儿叫六宫里多些咱们满蒙的格格;便是位分上,也要做个计较了!”
整个过程中,舒妃虽然在场,却一个字都没说过。
出了皇太后寝宫,兰贵人便主动走到舒妃身边儿,亲热地挽住舒妃的手臂。
“舒姐姐今儿恁文静!小妹倒是想先给舒姐姐道个喜呢!”
舒妃淡淡抬眸,“道喜?我喜从何来?”
兰贵人含笑道,“舒姐姐方才也听见了,皇太后说,要给咱们满蒙的格格在位
分上多做个计较了——如今咱们满蒙的格格,除了皇后之外,家世、位分最高的,便
是姐姐了。”
“若皇太后加持,那晋位的第一个便是姐姐。自从淑嘉皇贵妃薨逝之后,那贵
妃位分上始终空着一个呢——那个贵妃之位,不是姐姐的,还能是谁的?”
舒妃倒是笑了,抬眸静静望着兰贵人。
“兰妹妹千万别这么说。妃位之上,便是出自满蒙的格格,还有愉妃呢。况且
愉妃还有五阿哥永琪这么个好儿子。我可没这个福分。”
“谁说没有?”兰贵人举起帕子按了唇儿笑,“舒姐姐不是也抚养了十一阿哥永
瑆?那舒姐姐便也是有皇子的人。”
舒妃依旧淡淡的,笑笑而已,这便告辞而去
终是大正月里的,圆明园里还是天寒地冻、树木凋敝。那些树木都只剩下光秃
秃的枝条,半点生机都没有了,叫人不由得怀疑,待得春来,它们还能不能再活过
来了。
而从前那些花叶葳蕤的模样,是不是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兰贵人盯着舒妃的背影远去的方向,不由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终究是年
过三十了,老了,便连当年那些锐气都没了。”
兰贵人位下的官女子宝音也道,“奴才也瞧不懂了,这原本对于舒妃主子来
说,是多好的事儿呢!她竟然半点都不高兴似的?”
兰贵人倒是淡淡一笑,“她倒也聪明!终究那永瑆还是淑嘉皇贵妃的儿子,是
个有一半高丽血统的孩子。这个永瑆从年纪上比不过永琪,从身份上比不上嫡子永
璂。舒妃便是抚养了永瑆,心下也是一样没底。终究,抚养怎么比得上亲生,愉妃
的永琪可是本生本养的!”
宝音点点头,“那,若是妃位上当真有人要晋贵妃,怕也是愉妃了……”
兰贵人耸耸肩,“这会子是谁都不要紧,终究我还只是个贵人,距离那个位
分,还远着。”
宝音连忙安慰,“主子别这样说。终究主子才进宫来,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再说明年就又是选秀之年,后宫必定位分再挪动——主子是必定先晋位为嫔的!那景
仁宫,合该是主子的!”
舒妃脚步不停,走得叫朱栏和凉月都有些跟不上。她们也是不知道主子这是怎
么了。
舒妃急匆匆地走,低声吩咐,“……备轿,去‘天然图画’。”
朱栏和凉月都惊了,不由得都拦住舒妃,“主子这是要作甚?”
刚刚兰贵人才在皇太后面前说了令妃的话去,主子这便立时要去“天然图画”,
难不成说……主子反倒要将那话都告诉给令妃去?
主子这是怎么了?
况且,这话方才只有主子、兰贵人和皇太后三人在。若得知令妃知晓了,那皇
太后和兰贵人自然会怀疑到主子头上……主子又何必要冒这个风险去?
舒妃瞟两人一眼,“你们备轿子就是,我自有主张!”
朱栏和凉月还是有些犹豫。舒妃瞟着她们两个叹了口气,“……我如今瞧着这兰
贵人,倒如同看见我自己当年。年岁小、心眼儿直,自以为说的话字字捉到理去,
可其实——说得越多,越回不了头了。”
黄昏暮色里,借着掌灯之前的幽暗,舒妃的小轿进了“天然图画”。
其实这圆明园里环绕着海子的几个小岛之间,还是乘船最方便。便是这正月
里,湖水结冰,可也还有冰船啊。反倒是坐轿,还要绕一段远路。
可是舒妃还是选择了坐轿,宁肯绕远路。
舒妃的小轿进“天然图画”的时候儿,果然婉兮刚带着几个孩子从冰面上回来。
几个孩子脸蛋儿都冻得红红的,个个儿手里举着“冰尜儿”和鞭子,眼睛里光亮亮
的,可见玩儿的都是尽兴。
舒妃没料错,永瑆爷在这一帮孩子当中。
永瑆见了舒妃来,自然也是高兴,上前投入舒妃的怀抱。
虽然不是亲生母子,可是舒妃是自己的儿子已经薨逝,永瑆是母亲已然不在,
故此两人对彼此都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感情,故而情分倒也真挚。
舒妃拢住永瑆,伸手托住永瑆冻得通红的脸蛋儿,用掌心的热度来替永瑆焐着
脸蛋儿,“瞧你,怎么冻成这样儿?身上这狐狸狲的皮袍子可暖不暖?明儿我便叫
她们再缝一件大毛狐狸皮的给你去。”
永瑆腻在舒妃掌心儿,却是含笑摇头,“阿娘不必悬心,别看儿子脸蛋儿表面
上是凉的,可是内里热乎着呢。儿子玩儿得热火朝天,便是这狐狸狲的皮袍子已经
嫌热了,大毛的狐狸皮更穿不上了。”
永瑆回眸望着婉兮笑,“令阿娘说,儿子们都是大清的皇子,便绝不可忘记了
祖宗们在关外爬冰卧雪的风俗去。京师再冷,也比不过山海关外冷去,儿子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