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27、放血(3/4)
皇子,也不能养尊处优,连祖宗的规矩都给忘了去。”
“令阿娘说,今儿暂且叫儿子们抽冰尜儿,来日还要带儿子们拉冰船、学‘跑
冰’去呢!”
舒妃这才抬起眸子来,望向婉兮去。
婉兮那边厢也在给小七、拉旺和福康安他们暖着手脚,倒是没急着走过来。这
会子见舒妃看她,婉兮这才不慌不忙而来。
舒妃深吸一口气,抬眸迎着婉兮道,“……你教得对。”
婉兮便浅浅一笑,上前与舒妃行了个拉手礼去。
“舒妃别见笑就好。终究这些都是满人的传统,我纵在旗下,自己也没亲自照
谅过。倒是舒妃你,怕是自己就会‘跑冰’的吧?”
舒妃忍不住骄傲地轻哼了一声儿,“何止会‘跑冰’?我还能在冰上拉弓射箭呢!”
婉兮便将几个孩子都拉过来,将几双小手都塞进舒妃手里去,“还不叫舒姨娘
当谙达?叫舒姨娘明儿亲自教你们‘跑冰’去!”
舒妃便笑,“瞧你们令姨娘,这便急着叫你们都学本事了!她却忘了,虽说还
是正月里,这冰面看着还像是瓷实,其实啊,冰面儿下头早就隐约开化了。这冰上
啊,就成了‘酥皮儿’的,冰滑子上去可蹬不稳当了!”
婉兮张了张嘴,“……原来是这样儿?天,我岂不是带着孩子们冒了风险去?”
婉兮真心实意给舒妃行礼,“当真要多谢你提点,否则我可险些铸成大错了去!”
舒妃便笑,“你也别害怕,我说酥皮儿了,也没说能掉下去人了。再说这几个
小豆子还小呢,能有多沉?我提醒一声儿,就是因为这会子冰面下头开化,那冰面
上会轰隆轰隆地裂开冰缝子,掉不下去人,那动静却能吓着孩子们去。”
婉兮含笑点头,这便道,“原本我想叫永瑆暖和暖和,就派人送永瑆回‘洞天深
处’去。可既然舒妃你来了,那就索性叫永瑆再多留一会子,用完了饽饽再回吧。”
每年皇帝和后宫挪到圆明园来,皇子皇孙们便也一起挪过来。皇子皇孙们居住
和上学的地儿,在福园门内的“洞天深处”。那里属于圆明园里的前朝区,门上有先
帝雍正爷的手书“斯文在兹”。故此园子里的上书房,就在那边。
而皇子皇孙们的寝宫也距离书房不远,故此名为“福园门东四所”。
皇子们满了五岁,正式进上书房念书之后,便不能与母亲们一同居住了。永瑆
今年都七岁了,早离开了舒妃身边儿,便是每日还可请安,这样能恣意亲昵一会子
也是难得。
舒妃便含笑应了,“不过我今儿倒不是来瞧他的。我是来……看你的。”
婉兮这便叫玉函她们带着几个孩子到偏殿去洗手洗脸,兼用饽饽去。她自己独
与舒妃对坐。
玉蕤在外将裘皮的冬门帘子垂下,又将宫门带上。
殿内安静下来,方便说话。
舒妃这便垂首去,轻叹了一口气,“……十二月初一日食,汉大臣孙灏给皇上进
谏的事儿,你可听说了?”
婉兮点头,“我听说了。皇上虽说叱责了孙灏去,却不欲治罪。便是皇上觉着
他不便再当左副都御史的差事,可依旧保留他‘三品京堂’的品阶去。”
舒妃深吸一口气,“一个汉大臣,不明满洲风俗,竟然敢指摘皇上出巡之事,
当真不识大体。皇上却还叫他保留三品京堂去,倒叫我都意外。”
婉兮垂首轻轻一笑,“皇上说,满汉一体。便是他为汉大臣,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只是因为不了解满洲风俗所致,不必因他是汉大臣的身份而治罪。”
舒妃轻轻挑了挑眉,“……你可知道,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因他为雍正年间二
甲进士,是从翰林院出身的,故此这会子也在上书房行走。”
上书房为皇子皇孙念书之地,“上书房行走”便也是说,这个孙灏是给皇子皇孙
们授业解惑的。
婉兮便轻轻扬眉,“他跟着哪位皇子皇孙呢?”
舒妃眸光终于紧紧钉在了婉兮面上,“正是咱们永瑆。”
婉兮也不由得娥眉轻挑。
一个皇子从五岁正式进上书房念书之后,他的师父、谙达们,将来便都会成为
他自己的班底。故此这会子一个师父的风吹草动,都会间接影响到这个皇子的前程去。
舒妃自己是满洲世家的格格,自然没必要关注一个汉大臣的命运去;可是这个
汉大臣却与永瑆连在一处,她便不能不在乎了。
“便是如此,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终究皇上并未治罪,他该是三品的京官,皇
上依旧半点都没动他;只是从左都御史差事上改用其他的堂官位子上罢了。”
舒妃深吸一口气,“孙灏的品阶没降,自是好事。只是我怕有人用孙灏这汉大
臣的身份来做文章——终究永瑆是淑嘉皇贵妃的孩子,他有一半高丽的血;而孙灏又
是汉大臣……我便怕有人说,将来永瑆的一切,都是孙灏教出来的。”
婉兮也是点头,“……你说的是。这会子皇子们都渐渐长大了,这些围绕着皇子
们的是非,一年比一年多了起来。”
舒妃深吸一口气,“永瑆虽说后来挪到我宫里抚养,可是你好歹当年也有托孤
之责。你得与我一起护着永瑆才行。”
婉兮眸光坚定,笃然点头,“那是自然。”
烛光虽摇曳,可是舒妃的目光也终究坚定下来。
“为了永瑆,我也愿与你并肩一处。你且放心,只要你肯护着永瑆,这后宫里
若有人与你过不去,我便也必定不会负你。”
自十二月里,多贵人将话与婉兮说透,多贵人自己果然便再没登婉兮的门儿。
无论是紫禁城里的永寿宫,还是圆明园里的“天然图画”,多贵人都再没来过。
除了平素在皇后宫里请安,又或者筵宴等公开的场合之外,婉兮与多贵人私下
里再未见过面。这样算起来,两人已是有一个多月未曾说过一句话了。
婉兮怎么也没想到,这日皇帝却带着多贵人来了她的“天然图画”。
若不是皇帝来了,刘柱儿他们也不敢拦着码头门儿不让进,否则婉兮真会将多
贵人给拦在门外,送她一碗闭门羹尝尝。
便是不敢拦着皇帝,待得皇帝带着多贵人走进门儿来,婉兮还是拧开了头,不
肯搭理。
皇帝瞟着婉兮那模样儿,有些讪讪地笑,“……好歹,也得请我们坐下,再上杯
茶呀。”
婉兮瞟皇帝一眼,“炕都是现成儿的,也早都烧暖和了。皇上想坐,谁还敢拦
着不成?”
“至于茶么,这大冬天的,喝清茶岂不成了涮肠子去?故此我这儿冬天不备茶
叶,只有白开水。”
皇帝轻哼一笑,“白开水就白开水。爷还以为,你打算到外头舀一舀子积雪,
进来烧水给爷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