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9章 战略层面的重大失误

常林的建议出来之后，于禁沉默了很久，甚至在反复的思考，而常林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于禁的决断，还是那句话，常林其实并不认为于禁对抗长安命令的操作有什么问题。

毕竟这是汉代，不，都不要说是汉代了，哪怕是后世，一线将校对抗上级命令的也不是没有，战争这种完全结果论的东西，打赢了才是意义，打不赢，什么指挥都是扯淡。

更何况，在常林这几年了解到的情况看来，汉室的将校士卒确实是有很多的问题，确实存在陈曦说的那些毛病，但还是那句话，有那些毛病也只是汉军变弱了，而不是打不过对方了。

还记得当年汉成帝问陈汤，说是外胡入侵该怎么办时，陈汤说的什么吗？陈汤先说了一大堆的现在外胡强大的理由，又说了一堆汉室现在变弱的原因，听得汉成帝很无奈，但最后的结论是什么，是我们汉室现在变弱了非常多，已经没办法一个汉人打五个胡人了，咱们现在实力退步的很严重，只能一个汉人打三四个胡人了，所以得多派点人！

这个答案其实就是现在常林心中的答案，咋了，我们汉军的大老爷们有点小问题，心性浮动了一些，组织力略微下降了一些怎么了，就因为这点原因就否定了我们的战斗力，就因为这点原因，贵霜同等规模的军队，再加上一个大军团指挥，就能打过我们？

卧槽，陈侯，你到底是在看不起谁？

于将军也是大军团指挥，我们恒河再怎么也有二十多万的大军啊，在我常林看来，收缩了个屁，不仅不收缩，还要和贵霜硬碰硬，强行镇压对方，老子是变弱了，但也不代表你能打过。

就跟二十一世纪美帝持续衰弱，天天衰弱，但世界上有第二个能说这话的吗？没有，变弱咋了，变弱不代表老子不是无敌，变弱不代表你能打败我们，变弱只代表我们之间的差距在缩小罢了！

所以常林对于陈曦的建议是有疑惑的，甚至他问过徐庶，但徐庶的结论是我们可能能打过，但陈曦的建议还是要听从一下，哪怕是为了表现出对于陈曦的尊重，这份由陈曦下达的建议，也是要给个面子的。

没错，徐庶并没有直接回答，但徐庶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承认了恒河军团的很多问题，但就算有这些问题，恒河军团也依旧是恒河军团，正史三国内斗，也不妨碍他们将鲜卑、乌丸、山越、南蛮、羌人当狗杀啊！

老子有内部问题，最多是降战斗力，不是老子死了好吧！

有了徐庶的这个回答，常林对于自己的判断更有了几分信心，所以才在当前给出了这个极为激进的回答。

没别的意思，常林就想看看，汉室在现在这个状态下，战斗力到底下降了多少，到底有没有下降到陈曦说的，连贵霜都打不过的水平，若是真下降到了那种水平，那没什么说的，陈侯说什么是什么，我们这些在一线的将校谋臣都是傻逼，陈侯说的对！

可要说我们的战斗力没有下降到陈侯说的那样，我们依旧能击败贵霜，甚至是更进一步，在各种勾心斗角的情况下，都能击败贵霜，那就要考虑一下到底是谁给陈侯造成了我们会因为内部问题战败这个感官了。

内部问题和战败之间从来没有直接关联，尤其是从汉代到三国，内部问题严重到离谱，内部死了85%的人口、还在开战甚至已经分裂，对外战争依旧能取得胜利，怎么，不服气老子还能赢是吧！

于禁听完常林的建议已经站起来了，在座位上来回徘徊，因为常林这个建议撕开了一些之前不能说的东西。

「伯槐，你确定？」于禁走了好几圈之后，停步转头看向常林询问道，他其实已经意识到常林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了。

「不确定，但我们一直收缩只能证明陈侯是对的，可恒河打了这么多年，在我们彻底完成换装之后，我们所有的大战都没有输过，就因为所谓的心态问题，我们就必败吗？我看未必。」常林直接将话摊开来说，作为准一流到一流这个级别，他们的自我认知是很难被改变，常林能接受这个违背自身调研结果的建议，这是因为这一建议来自陈曦。

没别的意思，那是陈曦，那是天人，他给出来的答案，那就是权威，那就是准则，所以大家愿意相信，哪怕我实地做出来的调研和陈侯的结果出入很大，那第一反应该怀疑的也不应该是陈侯。

「奥斯文有二十余万，可能是二十二三万的大军。」于禁很是认真的说道，「要是被对方团团围住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换以前您真的会这么认为吗？我们是八万精锐，而且你是大军团统帅，真打不过，大不了退回来。」常林停了一会儿就这么看着于禁，「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徐军师的判断我是信的，奥斯文没在，他离开了，他应该越过了战线，前往了婆罗疲斯。」

常林不是傻子，能在正史累进功勋成为乡侯，三公的人物，哪怕没在三国演义里面出现过，能力还是无须怀疑的，徐庶给了提示之后，常林迅速就意识到了正确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有赌的成分，顶尖的谋臣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分析时，谁不在赌啊！

赌怕什么，只要没输，那就可以继续！

「奥斯文要是没去婆罗疲斯，而是在钵罗耶伽外围等着我们出击，然后等待时机夹击我们呢？我们这全军出击，岂不是正中下怀。」于禁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就像是在质问，也像是在说服一样。

「若是如此，那只能说明我们汉室辛苦构建的侦查体系，在执行了侦查任务的情况下，被贵霜完全覆盖，甚至连给我们提供转移和撤退的时间都不具备，将军，您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现在打与不打有什么区别吗？」常林很是平淡，直指问题核心。

于禁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确实，如果他大军出击，直接和对面的贵霜军团正面碰撞的情况下，自家的侦查体系还查不到真实的结果，那后面怎么打都不可能赢了，因为这代表着情报的单项透明，甚至是指挥体系的单向透明，而这明显不可能。

「所以，将军您觉得呢？」常林看着于禁询问道。

于禁低头思虑了一会儿，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徐庶送来的密信，攥了又攥之后，原本带着几分犹豫的神色完全褪去，他想让鲁肃替换徐庶是个人的想法，但整个军团，整个恒河汉室所有人的想法都是赢。

不管是他于禁，还是徐庶，都在这种想法之下，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皇甫嵩他到这里，也是希望赢得，不，就算是陈曦来到这里，也是希望赢得，输？那是弱者才会思考的东西，强者都只为了胜利！

「开战。」于禁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给军师那边去信一封，告诉他，明天凌晨钵罗耶伽这边全军出击。」

常林听到这话，面上浮现了一抹肃杀，没别的意思，哪怕陈曦距离恒河这边足足有万里之遥，陈曦的意志也一直镇压着所有的人，从于禁放弃阿逾陀，将兵力收缩到钵罗耶伽其实就能看出来很多的问题——哪怕再不愿意，哪怕认为陈曦的命令有问题，他依旧执行了一部分的军令。

常林从于禁这边出去的时候，于禁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伯槐，要是打赢了怎么办？」

比打输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那就是打赢了，要是这都能打赢，那问题就大了，大到陈曦在恒河这边的战略直接就是用脚填的，大到必须要有人为弃地，为接下来所有战略层面的失误负责了。

常林沉默了很久，愣是没有回答，常林走后，于禁坐在几案后，陷入了无比的沉默，他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打赢比打输还要命。

要是这都赢了，那说明什么，说明做战略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说明汉室最上层在战略规划上确实出现问题了，说明之前考虑的一切根本都是扯淡，都是某些人一拍脑袋做出来的决策。

这结果真要说的话，比于禁打输了更可怕。

「可我感觉，我真的能打赢。」于禁在常林走了之后，长叹了一口气，他不是在胡说，也不是在自吹自擂，而是站在城头，用各种侦查秘术，望远镜等等玩意儿一点点的看着敌我双方的攻防的出来的结论奥斯文，不，对面那个大军团统帅，他的指挥能力要比于禁略强一些。

作为已经达到了大军团统师的于禁，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他能看出来，在指挥的效率，以及反应力上，对方是比自己强的，但强的有限。

这点差距在双方将校士卒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对方和于禁野战，击败于禁的可能性差不多是7：3，但击败，不代表溃败，于禁输归输，还是能退回去的，损失不会太大。

而这还是在双方除统帅以外的将校士卒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问题是差距怎么可能不大，贵霜现在只能给精锐打增肌针和壮骨针，汉室这边，只要是士卒，都给打了，贵霜现在撑死打了五万人，也就是所有的禁卫军和曙光，以及部分的骨干都打了。

可汉室这边呢，辅兵都打，只要你是汉军的一员，通过了审查，增肌针和壮骨针就给你开放，光恒河这边打过这玩意儿的老兵和民众差不多就有三十万，一线的战卒，每一个都打了。

再说主战的主力，汉军盾卫基本算是主力型基础兵种，至于陈曦所说的通过性问题，还是那句话，春江水暖鸭先知，一线士卒最知道什么玩意儿加战斗力和生存力，老实说就稳固天赋增加的那点卸力和通过性，说实话，也就图一乐呵。

真要上强度，还得是重甲防御，现阶段汉军等效260以上的盾卫，对于贵霜的基础兵种而言就是天兵，哪怕贵霜的基础兵种也被搞成了防御兵种，盾卫并不能速杀对方，但于禁作为大军团统帅是能做到上等马打中等马，然后让盾卫去架住对方上等马一段时间。

盾卫皮糙肉厚能架住一段时间贵霜的顶尖兵种，贵霜的基础兵种拿头架住汉军的顶尖兵种，说句过分的话，贵霜磕的药都是汉室上个阶段的玩意儿了，效果可能能赶上，但汉室都玩新版本的了。

现阶段汉室一线盾卫甚至都有蚀刻装甲了，还记得孙观摩下的老兵抓了新兵，给新兵说，去看看后勤那边有没有蚀刻装甲，有的话，赶紧换一身什么的。

这么讲吧，汉室和贵霜两个同样基础的普通正卒，同时入伍，贵霜正卒绝对不可能拿到增肌针和壮骨针，除非是天赋异禀，而汉室这边必然拿到增肌针和壮骨针，而拿到这个之后，要是能长到190身高，280斤，那必然入选盾卫精英军团，排队一段时间，大概率就能拿到蚀刻甲胄。

这玩意儿穿身上之后，跟着自适应盾卫军团混，上来就是等效350盾卫，然后这个军团去干什么，作为主要是萌新组成的盾卫军团，除了少数骨干军官以外，这个军团主要承担的任务是面对贵霜的一天赋。

什么样的一天赋能打这种东西？

宾尸飨礼是吧！

贵霜根本没办法打，靠着打杂鱼混三年，将精气神练上来，靠运气或者蹭其他军团，反正上双天赋，混个重甲防御，这就等效480了，而就算达到这个水平，汉军指挥一天天让这些数量和规模庞大的盾卫也只是在堵各种各样普通的双天赋军团。

还是那句话，什么双天赋军团能击溃这种盾卫？

其他玩意几还在走天赋路线的时候，盾卫按照这个方式走流程就能达到镇压大多数的对手，甚至运气好一些，猛男多一些，也就是那种脂包肌多一些，身高高一些，体重猛一些的家伙，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培育出来一支禁卫军，所谓的生存率就是如此。

所以于禁很清楚自己有多少的牌，也很清楚自己如果和对面那个家伙野战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对方的指挥能力确实比自己强，但没有断档的差距，根本不可能击败他。

「子川，说实话，我反复思考了无数遍，在这个钵罗耶伽之中思考了很多很多次，最后选择收缩兵力，执行你的战略，但我真的认为你这次的战略不对，我们汉室的将校可能确实有多余的想法，但他们真的很强很强。」于禁将陈曦发来的那份命令从公文之中抽出来，看了几遍之后，叹了口气，「这大概是我第一次遇到不敢赢的战争。」

对于于禁而言，他打输了，也就那回事，没人能追究他，最多是撤了官职爵位，过段时间就会恢复，甚至过分一些，长安那些人连他的官职爵位都不会动，而是罚俸。

可要是打赢了，那————

「抱歉了，子川，我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我只能去赢。」于禁叹了口气，然后不再犹豫，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清楚，对方绝对打不赢自己，指挥能力只是大军团指挥重要的指标之一，而不是唯一。

若是唯一，当年的奥斯文拿什么和关羽等人周旋！

元凤十一年三月二十日凌晨，于禁全军出钵罗耶伽，强袭营寨，在库斯罗伊所有应对都正确的情况下，击破库斯罗伊前营，于中阵见到了包围钵罗耶伽的指挥者，库斯罗伊，一场大战后，于禁获胜，斩首和俘获超过八千，与徐庶汇合，贵霜后退三十多里。

「元直，现在怎么办？」于禁在烟火之中见到了徐庶，面色无比的阴郁，比打赢还糟糕的局面出现了。

徐庶无话可说，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比他妈的打输的局面还糟糕，比恒河这群人全死在这里还糟糕的局面出现了。

「战略出大问题了。」徐庶站在烟雾之中，带着几分苦涩开口说道，在能打赢的情况下，因为中央的申饬命令，调整了战略布局，分散了兵力，进行所谓的回撤固守命令，导致大军主力分散在各个片区。

「在本可取胜的情况下，因长安的论断放弃己方优势，将兵力分割成数个片区，结果被贵霜各个击破。」于禁看着徐庶，神色无比复杂，「现在最大规模的兵力也就我这八万人，我能赢对面，我赢不了两个大军团统帅二十万兵力的夹击————」

正因为赢了，很多玩意儿反倒清楚了，黄忠、陈到、关羽本阵这些人若是没执行陈曦的战略收缩计划，而是按照原始计划，在阿逾陀和钵罗耶伽地区驻扎，不仅不会输，还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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