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格洛里亚斯科特号帆船(3/4)
‘嗯,经你这么一提。’他说道,‘我倒是真记起来了,我那可怜的父亲每年在秋天,都经常受到贝多斯的邀请,去他那边进行打猎活动。’
‘这么说,肯定是他发来的这封信了。’我说道,‘我们现在必须查清到底是什么秘密,掌握在了那名水手贺得森手中,以至于可以如此猖狂地威胁这两位有权有势的人。’
‘唉,我唯恐那是一件罪恶、丢人的事!’我的朋友忧心忡忡地说道,‘不过,我对你不必隐瞒什么,这便是我父亲的声明,他在得知贺得森的检举必将发生时写下的。我根据大夫转达的遗言,在日本柜子内找到了它。请你将它拿去读给我听听,我自己真的是缺乏力气也没勇气来读它了。’
华生,这几页纸便是我的朋友小特雷弗给我的,那晚,我在书房读给他听过,我现在也读给你听听。你瞧,这几页纸外面写着:格洛里亚·斯科特号三桅帆船航行记事。1855年10月8日从法尔默思起航,同年11月6日在北纬15°20′,西经25°14′沉没。内部是以信函的形式记载的。
我最亲爱的孩子,既然那迫近的耻辱让我的晚年灰暗无光,我坦白诚恳地说,我并不恐惧法律,也不害怕失去我本郡的官职,更不在乎相识的小人践踏。
但是,我一想到你是那么爱我,并且如此尊敬我,却要由于我的原因而不得不蒙受耻辱,这才让我痛心疾首,心如刀绞。
可是假如在我头上一直悬着的横祸,有一天果真降临了,我期望你能读一读本篇记事,至于我应当受到何种惩罚,到时你会直接从中了解到的。
另外,假如平安无恙还好(祈祷慈悲的上帝恩准!
),万一这张纸还未毁掉而落到你手里,我恳求你看在上帝的份儿上,看在你最亲爱的母亲的面子上,念在我们父子亲情的份儿上,请将它付之一炬,永远地遗忘了吧!
可如果那时你,我最亲爱的孩子,果真读到了这封信,则我明白事已败露,落入法网或是已闭目长眠了(你了解我的心脏很衰弱)。但不管发生了以上哪类情况,即已不需要再隐瞒下去了。以下所述实事求是,发自肺腑,愿求得宽恕。
我最亲爱的孩子,我原名不叫特雷弗,而叫詹姆斯·阿米塔奇,由此你就知道我那次受惊昏厥是为什么了。
我指的是几周之前,你大学同学对我讲的那些话,当时在我听来仿佛我化名的秘密被点破。
身为阿米塔奇的我,在伦敦银行供职,触犯了国法,被判处流放之刑。
亲爱的孩子,别过分苛责我吧,这属于一笔所谓的赌债,我不得不偿还,我就暂时挪用了不属于我的钱做了偿还。
当然,那时我的确有把握在被别人发觉以前,能将它及时补上。
但是最恐怖的厄运降临了,我指望的款项居然未到手,再赶上提前查账,我的亏空就被暴露了出来。
这桩案子原本可以宽大处理,但是30年前的法律远远比现在严酷很多。
于是,就在我23岁生日那天被判了重罪,并且与另外37名罪犯一同锁在了“格洛里亚·斯科特”
号帆船的甲板上,将流放至澳大利亚。
那是1855年,克里米亚战事正在热烈上演,大部分原本载运罪犯的船只,到黑海去做了军事运输,所以政府只有使用较小的、并不适当的船只遣送犯人。
“格洛里亚·斯科特”
号帆船,本来是用来做中国茶叶生意的,式样很老,船头特别重,船身尤其宽,速度早已落在了新式快速帆船之后了。
这艘三桅帆船载重是500吨,船上除38名囚犯之外,还有26名水手、18名士兵、1名船长、3名船副、1名医生、1名牧师和4名狱卒。
自法尔默思起航时,船上大约总共有100多人。
一般囚犯船囚室的隔板,都以厚橡木做成,但是这艘船的囚室隔板却很薄,就在我们被带上码头的时候,我尤其留意到一个人,他如今就关在和我相邻的船尾囚室里。
这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没有胡须,细长的鼻子,瘪嘴。
他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一副得意的神情,最显眼的还是他分外高大的身材,我看没有一个人的头可以够着他的肩部,他最起码高达2.
2米。
在一片消沉而忧郁的面孔中,看见如此一张充满精力、神态坚定果断的面孔,那可不一般。
看见这张面孔好像是在暴风雪中发现了炉火,当我发现他与我为邻时非常高兴。
一天深夜,周围一片寂静,几句低语传入我的耳朵,我回头望去,竟然是在他在囚室隔板上偷挖了一个洞,这让我更是喜不自胜。
他说道:‘嗨,我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关在此处的罪名是什么?’
我回答了他,并询问他是谁。
他说道:‘我的名字叫杰克·普伦德加斯特,我向上帝发誓,你在跟我分手以前,你会明白我的益处的。’
他的案子我有印象,因为在我被捕之前,他的案子曾在全国引起过一时轰动。他出身名门,也非常能干,可是却沾染上了肿瘤般的恶习不可救药,靠缜密的欺诈行为,他从伦敦巨商那里骗得了巨款。
这时他得意地说道:‘啊哈!我的案子你记起来了。’
我说:‘没错,我记忆深刻。’
他说:‘那么,你可记得那案子的特别之处是什么吗?’
我问:‘有何不一样的呢?’
他说:‘我搞到了近25万英镑的巨款,对吧?’
我回答道:‘别人说是这么多。’
他说:‘你知道吗,这笔赃款可没追回去。’
我回答:‘这个,我可不清楚。’
他又问道:‘嗨,这笔巨款你猜现在在哪里?’
我说道:‘我完全猜不出。’
他高声说道:‘这笔巨款依然在我掌控当中。千真万确!我名下记的金镑数,比你头发丝还多哟。年轻人,如果你手里有钱,又知道如何管钱用钱,那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嗨!你别以为一个能为所欲为的人,他会甘愿待在这爬满耗子、甲虫的破旧的中国航船上,发臭的货舱内等死,不,先生,这样的人不但会自救,还会搭救自己的难友。你完全能轰轰烈烈地干一场!紧靠他,你完全可凭《圣经》宣誓,他一定会将你救出去。’
他当时说话就是这种语调,最初我还不以为然,但是过了几分钟,他则对我又展开了试探,而且向我很认真地宣誓,对我说的确有一个夺船的绝佳的秘密计划。在踏上这条船以前,已有12名犯人提前做了预备,普伦德加斯特带头并用金钱做诱饵。
普伦德加斯特说:‘我有一个诚实可靠的同伙,他是一个少见的好人,钱就在他那里。你猜这个人现在什么地方?嗯,他便是这条船上的牧师——是那位牧师,千真万确!船上的他穿着一件黑上衣,身份硬得很,箱子中的钱完全够买通全船的任何人。所有的水手全是他的心腹,在水手们签名被雇之前,他以现金贴先将他们通通收买了。两个狱卒和二副梅勒也被他收买,如果他觉得船长值得收买的话,船长也会被他收买过来的。’
我问道:‘那么,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说:‘你认为呢?我们要为一些士兵做一件裁缝做不出来的更加鲜红的衣服。’
我说:‘但是他们身上全带着武器啊。’
他说:‘年轻人,我们难道不可以武装起来吗?每人手头配备两支手枪。有全体水手做我们的后盾,如果这只船还不能夺到,那我们早应当被送入**寄宿学校了。今夜你找在你左边的人聊一聊,看他是不是值得信赖。’
我根据他的意思做了。我的左邻是个小伙子,他的罪名是伪造货币,处境与我一样。他原来的名字是伊文斯,现在和我一样已改名换姓,是英国南方一个财富丰厚又幸运的人。他非常愿意参加到这项密种活动中,因为我们唯有如此才能自救,因此我们这条船在横渡海湾以前,全船没有参与这一秘密行动的,只有两个犯人,他们一个意志薄弱我们不放心,另外一个得了黄疸病,对我们来说毫无价值。
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夺船行动的确很顺利。
水手们是一群无赖之徒,平时专喜欢挑这种事来做。
冒牌牧师总走到我们囚舱为我们鼓劲,他肩膀上背着一个黑包,仿佛是满装了经文,他进进出出,很忙碌。
第三天的时候,我们每人的床脚,都多出了一个锉刀、两支手枪、20发子弹和一磅炸药。
两个狱卒早已经是普伦德加斯特的跟班,二副也成了他不错的帮手。
船上除了船长、两名船副、两名狱卒、那位医生、马丁中尉与他的18名士兵,都是我们这伙的了。
事情尽管看上去很有把握,可我们依然决定要分外小心,选择在夜间进行突然袭击。
然而,动手比我们预想的迅速得多。
情况具体是这样的:
我们的船开航后第三周的一天晚上,医生为一名犯人来看病 他的手伸到犯人床铺下面的时候,正好触摸到了手枪的轮廓。
假如他当时不露声色,就会让我们的整个计划告吹,可他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当场就吓得惊叫一声,满脸惨白,那个囚徒马上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把他抓住,他没来得及传出警报,就被塞住嘴绑到了床上。
通向甲板的门上的锁,被医生来时打开了,我们就通过此门冲了出去,击毙两个哨兵,一个跑来察看情况的班长,也被我们当场击毙。
另有两名士兵守护着官舱的门,他们的火枪好像未装火药,所以无法冲我们开火,他们在准备上刺刀时,也被我们击毙。
在我们蜂拥冲向船长室时,枪声已从里面响起,推门一瞧,但见船长已经中弹倒下,脑髓都流到了钉在桌上的大西洋航海图上,牧师就站在死尸的旁边,手中的枪还冒着烟。
两个船副早已被抓,一切看来大功告成。
官舱紧邻船长室,我们一窝蜂似地奔入那儿,坐在那长靠椅上畅谈起来,为重获自由而欣喜若狂。
官舱的周围堆满了货箱,冒牌牧师威尔逊搬出一箱,取出了27瓶褐色葡萄酒,我们敲碎瓶颈将酒倒入酒杯,正要举杯畅饮,突然传出一阵枪声,紧接着官舱内烟雾弥漫,一张桌子的距离就啥也看不清了。
等到烟雾散去,眼前已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惨状。
倒在地上的威尔逊与另外8个人正在做垂死挣扎,时至今日,我一想起那桌子上的血与褐色葡萄酒,依然还感到异常恶心。
当时,我们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我想当时如果不是普伦德加斯特指挥若定,带着我们拼命冲杀,那我也肯定跟其他人一样,都完了。
只见他如公牛一般怒吼着冲出了门,活着的所有人也全跟随他蜂拥而出,我们冲到了舱外,看到中尉与他手下的10个士兵站在船尾,官舱上方是一个旋转天窗,天窗正对下面的桌子,打开一条缝隙,他们就能从那隙缝中射击我们。
就在他们重新装填火药的刹那,我们趁机冲上前去,尽管他们英勇抵抗,可占上风的还是我们,混战在5分钟之内,他们就被全部解决掉了。
上帝啊!
这艘船完全像一个屠宰场!
普伦德加斯特仿佛被激怒的撒旦,提小孩一样把一个个士兵提起,不论是死是活,全部扔入大海。
有一个伤势极重的中士,居然还在海水中游了很长时间,后来某个“善人”
实在看不过,一枪打碎他的脑袋才算结束。
战斗告捷,除剩下两个狱卒、两个船副与一名医生,其他敌人已通通消灭。
如何处置余下的这几个敌人,我们为此发生了争论,很多人为又夺回了自由而欣喜,从心底不想再杀人。
毕竟,杀死手握武器的士兵是一码事,而残杀无辜的人,却要另当别论了。
我们5个犯人和3个水手一共8个人,一致认为不必杀死他们,可普伦德加斯特与他的一伙人却执意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