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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踪的白额马(3/5)

“棒极了。”

“一只斯特雷克穿的长筒靴,一只菲茨罗伊·辛普森的皮鞋,还有银色白额马的一块蹄铁,都在这个袋子里。”

“亲爱的警长,哦,你真是英明!”福尔摩斯迅速接过布袋,走到了那低洼处,将草席拉至中间,而后他脖子伸得长长的,伏身在席子上,用手托着下巴,仔细检查眼前被践踏的泥土。

“哈!这是什么东西?”福尔摩斯突然兴奋地喊道。是一根被烧了半截的蜡火柴,因为上面裹着泥,乍然一看,这根蜡火柴就像是一根小木棍。

“不能原谅,我怎么竟然将它忽略了。”警长懊恼地说道。

“它被埋在泥土里,是很难被发现的,之所以被我看到,是因为我正在有意识地找它。”

“什么!你早已猜到可能找到这个吗?”“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福尔摩斯从袋子里把长筒靴拿出来,和地上的脚印做仔细比较,而后,他爬到坑边,一点点匍匐前进至羊齿草与金雀花丛间。

“这里应该不会有再多的痕迹了,”警长说道,“我在附近100米以内都仔细检查过了。”

“确实如此!”福尔摩斯站起身说道,“你既已如此说,我就不需要多费工夫了。不过,我倒乐意在天黑之前,在这片荒原上稍微走走,明天对这片地形就能多熟悉一些,我觉得,为了图个吉利,这块马蹄铁就先装在我衣袋里吧!”

罗斯上校对我的伙伴如此从容、有条不紊的工作方式,缺少耐心,他看了看表。

“我想你能与我一同回去,警长!”罗斯上校说,“我有几件事情,希望能听一下你的意见,尤其是我们是否要向公众声明,将我们失踪的白额马的名字从参赛马名单中取消。”

“当然不需要了。”福尔摩斯自信、果断地高声说,“我肯定可以让它参加比赛。”

上校点了点头。

“先生,听到你的意见,我非常高兴!”罗斯上校说道,“请你在荒原上走走以后,到我可怜的斯特雷克家和我们汇合,而后大家乘车,一同前往塔维斯托克镇。”

罗斯上校与警长已离开,福尔摩斯与我一起在荒原上缓缓散步,夕阳渐渐落到梅普里通马厩后面,眼前广阔无边的平原上洒满了金光,晚霞落在了羊齿草和黑莓上。然而,福尔摩斯却无意欣赏面前这绚丽的美景,他完全沉浸在深思当中。

“亲爱的华生,这样吧!”

他终于开口说话,“关于是谁杀害了约翰·斯特雷克,我们先暂时放下,当前,我们只注重寻找马的下落。

现在,如果在悲剧发生的现场,或是在悲剧发生以后,这匹白额马脱缰逃跑的话,它会跑到哪里去呢?

马是喜爱合群的动物,根据马的本性,它如果没有回到金斯派兰马厩,就是跑到梅普里通马厩去了。

它岂会在荒原上乱跑?

如果是这样,它也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吉卜赛人又为何要拐走它呢?

这些人平时只要听说出了乱子,第一反应就是躲得远远的,恐怕被警察无休止地纠缠。

他们是不会觉得可以把这样一匹名驹卖掉的,如果带上它的话,他们必然要付出很大的风险,而且最终必将一无所获,这一点是十分清楚的。”

“那么,马在什么地方呢?”

“我刚才已说过,它如果没有到金斯派兰,就是去了梅普里通了。现在它不在金斯派兰,那么肯定是在梅普里通。我们就依照这个设想去做,看结果会如何呢?警长说这片荒原土质异常坚硬,而且十分干燥,但朝向梅普里通的地势却越来越低,从这里望去,你能看到那边是个漫长的低洼地带,在周一夜晚必定是很潮湿的。如果我们的设想是对的,这匹名驹就一定会经过那里,也就是说在那里,我们应该可以找到它留下的蹄印。”

我们走着、聊着,兴致颇高,几分钟之后,我们就走到了刚才说的洼地了。我根据福尔摩斯的要求,朝右边走去,福尔摩斯向左方走,但是我刚走了不到50步,就听到福尔摩斯在喊我,他在向我招手。原来,有一些清晰的马蹄印在他面前松软的土地上出现了,福尔摩斯从袋里拿出马蹄铁,与地上的蹄印进行一一对照,竟然完全吻合。

“哈,你看,设想有多么重要!”福尔摩斯说道,“这种素质,格雷戈里就缺少。我们对已发生的事情,可能是什么样子做设想,并根据设想的情况去做,结果证明是对的,那我们就继续做下去吧!”

我们穿过那片湿软的低洼地段,走过了大约0.4千米的干硬草地,地形开始逐渐下斜,我们又重新看到了马蹄印,此后,马蹄印又消失了0.8千米的路程,但在梅普里通周围,却又看到了马蹄印。福尔摩斯第一个发现了它,他在那里站着并以手指指点点,满脸的喜悦。在马蹄印附近,非常明显地还有一个男人的脚印。

“这匹马最初是独行的。”我高声说道。

“完全正确,它开始是独行的。哦,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这两种足迹突然转向了金斯派兰方向。这个时候,福尔摩斯吹起了口哨,我们一起追踪前进。福尔摩斯的双眼,死盯着那足迹,但我偶然向附近一看,让我奇怪的是,我发现了这同样的足迹又返回了原方向。

“亲爱的华生,你太棒了!”当我指给福尔摩斯看的时候,他说道,“你让我们少跑了很多路,否则咱们就走回头路了,现在我们还按返回的足迹走吧!”

我们走了不多远,来到了通向梅普里通马厩大门的沥青路上,马的足迹也就在此消失了。我们才靠近马厩,里面就跑出来了一个马夫。

“这里不准闲人逗留。”那个人说道。

“我只问一个问题。”福尔摩斯将拇指和食指插入背心口袋内说道:“我明天清晨5点钟来拜访你的主人赛拉斯·布朗先生,是否过早了?”

“先生,上帝保佑你,假如那时来访,可以得到他的接见,因为他总是第一个先起床。不过他来了,先生,你就自己去问吧!不,先生,不行,假如主人发现我拿你的钱,他一定会把我赶走的,如果你真心想给的话,就请等一会儿。”

福尔摩斯正想从口袋内掏出1枚半克的金币,听到这话,马上放了回去,有一个老人从门内大踏步走了出来,这老人面容非常狰狞,手里挥舞着一根猎鞭。

“这是在做什么呢,道森?”他喊叫着,“不能闲聊!快去做你自己的事!还有你们,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亲爱的先生,我们只是希望能和你聊上10分钟。”福尔摩斯谦卑温和地说道。

“我没工夫跟游手好闲的人谈话,我们这里不欢迎陌生人停留。赶快走开,否则,我可要放狗咬你们了。”

福尔摩斯俯身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突然面红耳赤,暴跳了起来。

“荒唐!”他大喊道,“无耻的谎言!”

“很好。你觉得我们就在这里当众说好呢,还是去你的客厅里谈谈?”

“哼,如果你愿意,那就请吧!”福尔摩斯浅浅一笑。

“华生,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福尔摩斯说道,“布朗先生,我现在完全听你安排。”

大约过了20分钟,福尔摩斯和他重新走了出来,此时天空的红光已彻底暗了下来。我从未见过有哪一个人,会像赛拉斯·布朗那样,在刹那间转变如此巨大。他脸色灰白,额头冒着汗珠,双手颤抖个不停,那握在手中的猎鞭,仿佛风中的细枝般摆动着。刚才,他那种专横霸道的气焰荡然无存,畏畏缩缩地像一条狗,跟在它的主人身边一样。

“我一定会遵照您的指示去做的,一定会。”

他说道。

“一定不可以出任何差错。”福尔摩斯回头对他说。他颤抖着,仿佛从福尔摩斯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威力。

“是的,是的,我保证不会出错,一定出场,我需要改变它吗?”

福尔摩斯稍微思考了一下,忽然放声大笑道:“哈,不用了。”福尔摩斯说道:“我会写信通知你的。不许耍小聪明,嗯,不然……”

“啊,请您一定相信我,相信我!”

“好的,我觉得可以相信你。嗯,明天听我的信。”布朗哆嗦着向福尔摩斯伸过手来,福尔摩斯并未理睬,转身便走,于是,我们就向折回金斯派兰的方向走去。

“赛拉斯·布朗这个杂种,忽而气壮如牛,忽而又胆小如鼠,况且奴气十足,社会上倒是不多见呢!”当我们迈着疲惫的脚步返回时,福尔摩斯说道。

“这么说来,白额马在他那里了?”

“他本来是虚声恫吓,企图将事情赖掉的。

但是,他那天清晨干的事,被我说得丝毫不差,所以他就相信我当时是看到他了。

你自然会留意到那个特殊的方头鞋印,它与布朗的长筒靴一样。

还有呀,这类事情,下人们当然是没有胆量去做的了。

根据他有个清晨第一个起床的习惯,我就对他说,他是如何发现一匹奇怪的马在荒野中徘徊的,又是如何出去把它迎进来的,当他发现了这匹美名远扬的白额马时,他又是怎样惊讶狂喜,由于唯有这匹马才可以战败他下赌注的那匹马,而没有想到居然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后来我又接着叙述说,他最初的闪念间,是怎样准备将白额马送回金斯派兰,后来又是怎样生起邪念,希望将白额马藏到比赛结束以后的,因而是如何将白额马牵回来,在梅普里通藏起的。

我将这些细节一一都讲给他听,他无法不认输,只希望可以保全他自己了。”

“但是,不是搜查过马厩了吗?”

“嗯,但像他这种老马混子,诡计是非常多的。”“他既然可以为了自身利益伤害那匹名驹,你现在还将马留在他那里,你难道放心呀?”

“我亲爱的朋友,你放心好了,他一定会像保护自己的眼珠那样保护它的。因为他清楚自己被宽大处理的最后希望,就是保证白额马的安全啊!”

“我感觉,罗斯上校怎么看都不是肯宽恕别人的人。”

“此事并非取决于罗斯上校,我完全能自行其事,根据我的选择,对掌握的情况多讲或是少讲,这便是非官方侦探的优越条件。华生,我不清楚你有没有发现,罗斯上校对我显然有些傲慢,我现在想拿他稍稍开一开心,别把关于马的事告诉他。”

“没你许可,放心,我一定不说。”

“况且,此事比起寻找杀害约翰·斯特雷克的凶手来,也是微不足道的了。”

“你准备追查凶手吗?”

“恰好相反,今天,我们两人就乘夜车返回伦敦去。”

福尔摩斯的话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们来到德纹郡刚几个小时,而一开始调查就做得如此漂亮,现在他居然要撒手返回,这让我不可理解。在我们向驯马师寓所返回的路上,不管我如何追问,福尔摩斯都闭口不谈此事,罗斯上校和警长在客厅早已等着我们。

“我与我的朋友准备乘夜车返回城里。”福尔摩斯说道,“啊,已呼吸过你们达特姆尔新鲜的空气了,真是让人心情气爽。”

警长听得瞪目结舌,罗斯上校则轻蔑地撇了撇嘴。

“如此说,你已经丧失了缉拿残害可怜的斯特雷克的凶手的信心了。”上校说道。

福尔摩斯耸了耸自己的双肩。

“这非常不容易。”福尔摩斯说道,“但我完全相信,你的白额名驹能参加周二的比赛,请你预备好赛马骑师吧!我能否要一张约翰·斯特雷克的照片呢?”

警长从一个信封中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福尔摩斯。

“亲爱的格雷戈里,我需要的东西,你都事先准备齐全了。请你在这儿稍等一会,我想问女仆一个问题。”

“我应该承认,这位从伦敦来的顾问,让我感到很失望。”福尔摩斯刚一走出去,罗斯上校就直言不讳地说道,“他来这儿以后,我没看到有任何的进展。”

“他最起码已向你保证,你的名驹一定可以参加比赛。”我说道。

“没错,他是向我保证了。”上校耸了耸双肩说道,“上帝保佑他可以找到我的那白额马,证明他不是在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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