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色的僵面人(2/4)
我听到这话,确实有一些吃惊,因为我认为她只是想购置一件新衣服或其他类似的东西。
‘亲爱的,到底怎么回事?’我问道。
‘噢!’她开玩笑似地说道,‘你说过,你仅仅当我的银行保管员,你清楚,银行保管员是从不问这些问题的。’
‘这笔钱你假如真需要,当然可以拿给你。’我说道。
‘噢,是的,我是真的需要它。’
‘你不可以让我知道这笔钱干什么吗?’
‘杰克,过几天可以对你说,但现在不行。’于是我唯有如此办了。不过假如说我和妻子之间有何秘密的话,这即是破例第一回。我把一张支票给了她,事后也就忘记了这件事。这事或许跟后来发生的事毫无关系,可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嗯,我刚刚告诉你们,在我们住的别墅附近,有一栋小别墅。这之间有一块田野,但是你如果要去小别墅,就需要沿着大道走到对面,而后再绕至一条小路上去。小别墅那边,有片茂盛的苏格兰枞树,我平时非常喜欢去那里散步。是啊,林中散步总是让人神清气爽。这所小别墅8个月以来一直是空的,这实在是太可惜了。那座两层楼的小别墅很漂亮,有一道古式游廊,周边开满了金银花。我常常在那儿逗留,而且常想,假如能住在那里就太好了。
上周一傍晚,我在这条路上走,碰到有一辆空篷车转到小路上,同时看见在游廊旁边的草地上,堆放了一些地毯和其他一些东西。显然,这座小别墅终于有人租了。我走上前去,漫不经心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想知道是什么人住在这里,毕竟是离我最近的邻居。但是我正在打量,猛然感觉到上面一扇窗户内,有张面孔也正在观望着我。
福尔摩斯先生,我当时不清楚这张面孔的模样,但是,我脊梁骨上好像直冒冷汗。
我站的地方稍远了一点儿,因此看不清楚那面貌,不过,这张脸很不自然,简直有点儿不像是人的脸,我那时的印象就是如此。
我就向前走去,希望看清楚窥视我的人。
可我走近之后,那张脸却一下子不见了,好像被迅速拉到室内的暗处。
我足足站了5分钟,仔细揣摩此事,准备将我获悉的印象进行一下分析。
这张脸离我太远了,我无法说清楚这到底是张男人脸,还是女人脸,可是这张脸的颜色,让我印象深刻,它仿佛青灰色的白垩土,并且显得呆板僵硬,很不自然,非常吓人。
我心中有些不安,就决定再去瞧一下这座小别墅的新住户。
我走到门前敲门,马上出来了一个体态削瘦,但身材高大的女人,是她打开了门,这女人面容很丑陋,让人看了简直有点儿害怕。
‘你要做什么?’她操着一口北方口音问道。‘我住在你的对面。’我的头向我的住所点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看你们新搬进来,所以我想是否可以帮忙做些什么……’
‘喂,我们有需要你时,会请你的。’她说着,居然将门关上。我吃了这样无礼的闭门羹,很生气,就转身回家去了。整晚,我虽然努力不去想此事,然而窗口的那个怪人与那粗鲁女人的形象,在我脑海中却无法抹去。这件事我决意不跟妻子说,由于她比较胆怯又易激动,我遭遇的不快不想让她分担。可是,当我临睡之前,对她说现在那座小别墅已有人住了,她未做任何应答。
我睡得一般都很沉,家人常常开我玩笑,说夜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吵醒。
但是这天晚上,因为这件事情或是其他的原因,我不是很清楚,我却睡得没有往常那样沉。
我在半睡半醒中,隐约地感觉室内有谁在走动,渐渐意识到我妻子已穿妥衣服,而且披上了斗篷,并且戴上了帽子。
我低喃了几句吃惊的话,向她这种不适时的举措发表了异议。
当我朦胧着睡眼,将目光突然落到烛光下我妻子脸上时候,竟让我惊讶得无法说话,我从前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幅表情,也一定不会是假装的。
她脸色苍白犹如死人一般,呼吸非常急促,当她在扣紧斗篷的瞬间,偷偷地看了一下床上的我有没有被惊醒。
后来,我想还在睡梦中,她就轻手轻脚地从屋中溜了出去,很快,一阵尖锐的吱吱嘎嘎声传来,这明摆着是大门合叶发出的声音。
于是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以手关节敲打床栏,想知道我是否真的醒着。
随后我从枕边拿出表,看到是凌晨3点钟。
哦,我妻子凌晨3点钟到外面去,她到底准备做什么呢?
我坐了大约20分钟,此事满脑子翻腾,竭力寻找一些可能的解释。我越想越感觉匪夷所思,莫名其妙。我正苦思不得其解,听见门又轻轻关上了,一会儿,我妻子就走上楼来。
‘你深更半夜去什么地方了,艾菲?’她一进来,我就迫不及待问道。
听我一说,她马上大惊失色,突然尖叫一声。这又惊又叫,比其余的事更让我感到烦恼,因为这其中含有无法形容的愧疚之意。我妻子的性情一向真诚而直爽,目睹她偷偷溜进自己的屋内,而当丈夫问话时居然惊叫出声,畏畏缩缩,惶恐不安,这让我非常心寒。
‘你醒了,杰克!’她很勉强地笑了笑,大声说道,‘我还以为没有任何动静可以吵醒你呢!’
‘你去什么地方了?’我更为严厉地问道。
‘难怪你会感到惊奇了。’她说道。我发现她解斗篷钮扣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嗯,我从前从没有做过这种事。其实是这样的:我感到有些气闷,就很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如果我不出去的话,我真感觉自己会晕倒了。我在门外待了几分钟,现在好多了。’
她讲这些话时,一直避开我的目光,她说话的语调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很显然她是在撒谎。我没有再说什么,十分伤心地将脸转向墙壁,心里翻腾着各种恶意的猜测与怀疑。我的妻子隐瞒了我什么呢?她这次怪异的外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我想,这件事在被我查明底细之前,我是无法获得真正安宁的。但是,在她对我撒过一次谎以后,我没有兴致再问她什么了。这一夜我失眠了,一直在辗转反侧,惴惴不安,猜来想去,但是愈想愈搞不清楚了。
第二天我本应该去城里,可我心烦意乱,也懒得去照顾生意了。我妻子好像与我一样,也是惶惑不安,她一直在注意着我的脸色,她疑虑的目光显示,她已看出我怀疑她讲的话,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不知怎样做才对。我们早餐的时候,都没有说一句话,而后我马上出去散步,希望可以在清晨新鲜的空气中思考此事。
我一直走至克里斯特尔宫,并在那儿待了1个小时,返回诺伯里的时候已是1点钟了。我恰巧从那所小别墅经过,就驻足向那窗户望去,看一看可否会看到昨天那张面孔。福尔摩斯先生,你猜想不到我有多么吃惊,我正在那儿站着的时候,小别墅的门猛然打开了,我妻子居然走了出来。
我一看到是她,惊呆了,居然说不出话来,但是在我俩目光相遇时,我妻子看上去比我更为震惊。瞬间,她好像准备重新退回到那所别墅中去。后来,发现无法再隐藏,她面色苍白地走上前来,目光充满惊惧,尽管她强作微笑,但明显是根本不相称的。
‘啊,杰克!’她说道,‘我刚才来瞧一瞧,看新邻居是否需要我们帮点儿忙。你怎样这样看着我?杰克,你难道会生我的气吗?’
‘那么说……’我说道,‘你昨夜就是来这地方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喊道。
‘我有充足的理由肯定,昨夜你到这里来了。这里住着些什么人?你居然半夜三更地来探望他们?’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谎?’我高声喊道,‘你说话的声音全变了,我什么事情隐瞒过你?我一定要进去,将此事搞个清清楚楚。’
‘不……不要,杰克,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进去。’她激动得无法自制,气喘吁吁地说道。当我走到那门口时,她用力扯住了我的袖子,将我拉了回去。
‘我求求你别这样做,杰克。’她大声喊道,‘我向你保证,再过几天一切全告诉你,假如你执意要进入这别墅,只有自找苦吃,没有任何其他的一丁点儿益处。’后来,我挣脱开了她的手,她却紧紧将我缠住,疯狂般地苦苦哀求我。
‘请你相信我,杰克!’她喊叫道,‘哪怕你就信我这一回,你一定不会为此后悔的。你要明白,如果不是为了你好,我一定不会对你隐瞒的,这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全部生活。假如你与我一块回家,所有的一切全会很好的,假如你执意要进入别墅,那我们之间就全完了。’
她的态度非常诚恳,又这样绝望,让我不得不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前。
‘要使我对你信任,务必有一个条件,并且仅有一个条件,’我终于说道,‘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务必终止这种秘密活动。你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可你一定得答应我,不再夜里出来,不再瞒着我做任何事情。假如你能答应我,以后再不发生类似的事情,此前的一切我就忘掉。’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相信我的。’她异常宽慰地松了口气,大声说道,‘可以全盘遵照你的意愿办。走啦,啊,离开这里回到我们家去。’
她始终没有放开我的衣袖,拉着我从小别墅走开。我离开时朝后望了望,看见小别墅上面的窗户背后,一张铅灰色的脸正向我们张望。这个怪人与我妻子有什么关系呢?昨天我看见的那个粗鲁丑陋的女人,跟她又有何纠葛呢?这是一个怪异的谜。我清楚,这个疑团在被我解开以前,我的心情是不可能得到平静的。
之后,我在家待了两天,我妻子忠实守约,没再出门一步。可到了第三天,我有充足的证据说明,她的许诺失效,她无法摆脱那股神秘的吸引力,从而让她背弃她的丈夫与责任。
那一天我进城去了,但我未乘坐平时的3点36分的火车回来,而是改乘了2点40分的火车返回的。我一进家门,女仆就脸色惊慌地跑进客厅。
‘太太在什么地方?’我问道。
‘我想,她应该去外面散步了。’她答道。
我心里瞬间升起了疑云,我跑上楼去,证实她确实不在屋里。
这时我不经意向窗外一望,看见女仆正穿过田野,向那小别墅方向奔跑。
那时我自然很清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妻子又去了那里,并曾交代女仆,假如我回家,就赶快去喊她。
我气得浑身颤抖,冲下楼来直奔小别墅,我决心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我看见我妻子与女仆,正顺小路往回赶,但我没停下来跟她们说话。
这所小别墅里隐藏着一种可恶的秘密,影响了我幸福的生活,我下决心,不管怎样,不可以让它再继续下去了。
我直接走到房前,连门都没敲,转动门钮就冲入了过道。
楼下寂静无声,厨房内炉灶上的水壶‘咝咝’地响着,一个篮子内盘卧着一只大黑猫。
我没有发现曾看到过的那个女人的踪影。
我冲入另一间屋子,也同样没有人。
我跑到楼上,另外两间屋子也没有人。
原来别墅里面空荡荡的。
室内的图画和家具都非常一般,甚至粗俗,唯有我从窗户看见的奇怪面孔的那间寝室,看上去还算讲究舒适。
哦,一张我妻子的全身照,居然悬挂在壁炉台上,我发现它的一刻,我全部疑团燃烧成痛苦的火焰,那是3个月前我给她拍摄的呢!
我在室内待了一会,确定彻底没有人以后,才走了出来,心中充满了从没有过的沉重感。当我进屋的时候,我妻子走到了前厅,但是我非常痛心,也非常恼怒,就不想与她说话,从她身边径直冲入我的书房。但是她在我关门之前,在我身后跟着走了进来。
‘我非常抱歉,竟没有履行我的诺言,杰克。’她说道,‘但是,假如你知道了全部真情,我相信你肯定会原谅我的。’
‘那就将这一切告诉我吧!’我说道。
不可以,杰克,我不可以!
’她高声喊道。
‘假如你不告诉我,住在那所别墅里的人是谁,你送相片的那个人又是谁,我们就无法再相互信任了。
’我说道,从她身边走开,并走出了家。
这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福尔摩斯先生,我从那时就再未见过她。
关于这件奇怪的事情,我了解的只有这么多。
我们之间这是第一次发生不和,这让我非常震惊,不知怎样做才好。
今天清晨,我猛然想到你可帮我指点迷津,因此就匆匆忙忙赶到你这里来了,一切全劳驾你了。
如果这里面有什么我未能说清楚的,请你尽管问我就是了。
但是,请最好尽快告诉我应该如何做,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