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色的僵面人(3/4)
福尔摩斯和我全神贯注地倾听着稀奇古怪的故事。这个人情绪很激动,讲得时断时续。福尔摩斯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安静地坐在那里,沉思着。
“请告诉我,”福尔摩斯终于说道,“你在窗户上看见的那张面孔,是否能肯定是一张男人的脸呢?”
“我每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距离都较远,因此不可以保证。”
“可你对这张脸的印象,明显是很不好的。”“它的颜色好像非常不自然,况且相貌呆板得离奇,可我走近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了。”
“多久之前,你妻子给你要100英镑的?”“大概两个月之前。”
“她前夫的照片,你看到过吗?”
“从来没有,他死后不久,亚特兰大起了场大火,她的全部文件都烧毁了。”
“但是她手里有一张死亡证,你说你看到过,对吗?”
“没错,这场火灾发生之后,她拿到了一份副本。”
“在美国认识她的人,你是否遇见过呢?”“没有。”
“或者收到过从那里来的信?”“没有。”
“谢谢,我现在需要将此事稍微想想,假如这座别墅如今依然空着,我们就有些不容易办了。
但是,我认为很有可能,在你昨天进去之前,里面的住户获得了警告,因此提前躲避起来了,现在很可能又返回屋内了,我们将它查清楚并不是很困难。
我奉劝你先返回诺伯里,再仔细观察一下那座小别墅的窗户,假如确定有人居住在里面,你不需要硬往里闯,给我们拍一个电报就可以了。
我们只要接到电报,1个小时就会赶往你那里,事情真相很快就会清楚。”
“如果现在那栋别墅依然还空着怎么办?”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明天过去,而后再与你商量。再见!不过,有一点,在事情没有弄清之前,你最好先别再烦恼了。”
“我觉得此事不太妙,华生。”福尔摩斯将格兰特·芒罗先生送到门口之后,回来对我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这件事办起来很困难。”我回答道。
“对了,假如我没搞错,这其中一定有诈!”“那么,谁是使诈的人呢?”
“啊,除了住在那唯一舒适的房间里、并将她妻子照片挂在壁炉墙上人,还会是谁呢?华生,真的,窗户内那张呆板的脸,的确值得注意,我不管怎样也要管管这桩案子。”
“你已有了推论吗?”
“是啊,这只是暂时的推论,但假如该推论证明是不对的话,那就难免让我吃惊了。我觉得这女人的前夫就住在小别墅内。”
“你因何如此认为呢?”
“否则,她如此惊惶不安,坚决阻止现在的丈夫进去的行为,又如何解释呢?
根据我的推想事实基本是这样的:这个女人在美国结了婚,她前夫沾染了某种恶习,或是染上了某种麻烦的疾病,其他人不愿意接触了或能力受损了。
她最后终于把他抛弃,返回英国并更名换姓,希望开始一种新生活。
她拿给丈夫看的是一张别人的死亡证罢了。
如今结婚已有3年,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已够安全。
但是她的踪迹,突然被她的前夫查到,或者说,某个与这位病人有牵连的**发现了。
他们就给这个妻子写信,恐吓说要来揭穿她,她于是要了100英镑努力去摆脱他们,他们却依然过来了。
当丈夫告诉妻子,别墅来了新住户时,她清楚追踪她的人来了。
她等丈夫熟睡之后,就悄悄跑出去,希望设法说服他们,但这一次未能成功。
第二天清晨她又去了,但正如她丈夫说的那样,她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了他。
这时她不得不先答应不再去了,可是两天之后,在摆脱这种恐怖邻居的强烈愿望督导下,她又做了一次尝试,这一次,她把他们向她索要的照片带上了。
她正在与前夫会面,女仆突然跑来告诉主人已经回家了,她清楚丈夫一定会来别墅,就要求室内的人从后门先躲避到周围的枞树丛里了。
因此,他在房子里没有看见任何人,是一座空房子。
可假如他今晚再过去,房子依然空着就怪了呢,你以为我的推论怎样?”
“这完全是猜测。”
“但它起码符合所有的事实,如果再发现什么不符的新情况,我们重新考虑也不迟。在那位朋友从诺伯里拍来电报以前,我们只有原地踏步了。”
然而,我们并未等太长时间,才用完茶点,就收到了电报。电报中说道:“别墅依然有人居住,又看见了窗内的那张脸。请坐7点钟火车相会,所有事情等你前来处理。”
我们下火车时,他已等候在月台上了,车站灯光下的他,看上去面色苍白忧心忡忡,浑身都在颤抖着。
“他们仍然在那儿。”他用手紧拉着福尔摩斯的衣袖说道,“我从别墅经过的时候,看见有灯光。我们现在要果断地彻底地解决它。”
“那么,你有何打算?”在我们踏上幽暗的树荫路时,福尔摩斯问道。
“我准备闯进去,亲眼看一看,屋里究竟是什么人,我期望二位可以做个见证。”
“你妻子提醒你,最好别去把这个谜给揭开,你决定冒险去闯吗?”
“是,我已经下了决心。”
“那好,我觉得你是对的,搞清真相总比一味地怀疑强得多。我们最好马上就过去,当然,我们这样做从法律上说是错误的,但我觉得这也是值得的。”
那天晚上天色昏暗,我们从公路下来,转到一条两边都是树篱的狭窄小路上,当时天开始下起小雨,格兰特·芒罗先生迫不及待地奔向前去,我们也尽量紧跟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那个灯光就是我家的。”他指向树丛间闪现的灯光,低声说道,“这便是我要进去的那栋别墅。”
他说话的时候,我们已在小路拐了弯,那座房子已非常近了。门前的地上映着黄色的灯光,表示门是半开着的,楼上一个窗户也非常明亮。我们向那里望去,一个黑影正从窗帘边掠过。
“那就是那个怪物!”格兰特·芒罗激动地喊道,“你们可以亲眼目睹有人在这儿。现在请跟我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将一切搞个水落石出了。”
我们走近门口的时候,黑影中突然走出来一个妇人,在灯光黄色的光影下站着。我在暗中看不清楚她的面孔,只见她高举着双臂,摆出一副恳求的姿态。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这样!杰克。”她大声喊道,“今晚,我预料你肯定会来。亲爱的,请你再慎重地想想!再最后相信我一次,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艾菲,我相信你已太久了,”他厉声喊道,“放开我!让开!我非要进去不可。我的朋友和我要把此事彻底解决!”他将妻子往 边一推,我们紧随其后也走了过去。门刚被他打开,一个老妇人跑了出来,企图进行阻拦,但是他将她一把推开,转眼间我们全来到了楼上。格兰特·芒罗奔至亮着灯光的屋里,我们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这间卧室布置得很好,暖和而舒适,桌子上放着两根点燃的蜡烛,壁炉台上也点着两根。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好像是个小姑娘俯身坐在桌边上。
我们一走进门,她便将脸扭过去了,她穿着一件红色上衣,戴着一副白色的长手套。
当她猛然转向我们的时候,我禁不住惊骇得叫出了声。
她的脸是非常古怪的铅灰色,整个面孔僵硬,毫无表情可言。
刹那间,这个谜就被揭开了,福尔摩斯笑着,将手伸到这小姑娘耳后,于是她脸上掉下来了一个假面具,原来她是一个焦炭般的小黑姑娘,看见我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开心地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看见她那副搞笑的模样,我也不由地大笑起来。
但格兰特·芒罗却一只手按在自己喉咙上,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一切。
“哦,我的上帝!”他高声喊道:“怎么会是这样?”
“我来告诉你,这是如何一回事。”他的妻子面容坚定又自豪,用目光环视了屋内的人一眼,说道,“你逼迫我违反我的愿望告诉你,如今我俩务必求得一个妥善的方法。我的前夫在亚特兰大死了,但是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你的孩子?”
她自怀里拿出一个大银盒说道:“你从没有看到它打开过吧!”
“我认为它是打不开的呢!”
她轻点了一下弹簧,盒盖当即打开。露出一张男人肖像,面目清爽英俊,神态温文尔雅,但他的面貌却显然是非洲血统的特征。
“他就是亚特兰大的约翰·赫伯龙。”
他夫人说道,“他是世界上最高尚的人,我为了能嫁给他,断绝了和我同种人的关系,但是他活着的时候我从来也没后悔过。
不幸我们唯一的孩子,居然不像我,继承了他祖先的血统。
由于白人与黑人通婚往往会如此,小露西居然比她父亲还黑许多,但是不论黑或白,她都是我最亲爱的女儿,是母亲的心肝宝贝儿。”
说到这里,小姑娘跑上前去,偎依在女人的身旁。
只是由于她身体不健康,换了水土或许对她不利,我才将她托付给我们从前的仆人,一位非常忠诚的苏格兰女人照管。
我从来没有想过遗弃我的孩子。
但自从遇上了杰克你,而且清楚自己爱上了你,我没有勇气对你说我有小孩的事,恳求上帝能原谅我,因为我害怕会失去你,因此不敢告诉你。
我唯有在你俩中选一个,懦弱的我呀,最后放弃了我的孩子,选择了你。
这件事3年以来,我一直对你守口如瓶,不过我常常会从保姆处获得信息,了解她一切都好。
可是,我终于控制不住渴望见一见孩子的愿望,尽管我始终努力压抑这种愿望,但是根本不管用。
我清楚存在危险,也决心要让孩子过来,就算是几个星期也可以。
于是我把100英镑给保姆寄去,通知她我附近有座小别墅,她可以来做我邻居,而我原本无须露面与她联系。
我甚至叮嘱她,别让孩子白天去外面,而且将孩子的脸与手全掩盖住,就算从窗外有人看见她,也不会生出流言蜚语,说邻宅住着一个小黑人。
如果我不是小心过头,或许会做得聪明一些了,由于我非常担心你看出真相,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