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番外三何时何日聚京华(1/3)
熙宁二十六年秋,帝京宫城之西的太液池湖心岛上丹桂飘香。
岛上的宫殿名曰琼宇,上接天幕,下眺碧波。皇后叶氏凝妆华服,提着红仙鹤灵芝妆花龙襕缘襈裙缓缓走向琼宇最高处。
皇后叶氏小字思卿,本是落魄的相府弃女,在襁褓中险些葬身荒野,幸而为养父收养才得以长成。后来养父卷入逆案,她被迫辗转求生。
这十余年来她如履薄冰,入帝京、回叶府、做宫妃、封国后,一步一步终于爬上这帝京城的最高处。
她以为她得到了最尊崇的地位,她以为她得到了最真挚的情爱。执今上之手,能够为后世留存一段佳话。
穿上翟衣、戴上凤冠的那一刻,她未曾料到做皇后就像在经历一场大逃杀。
她曾以身为饵,助今上扫清妖氛。她曾在熊熊大火中纵身一跃,去赌她的锦绣前程。
没想到他们能共苦不能同甘,到头来她只不过是今上放在前朝后宫的一颗棋子。
今上步步算计,让她无路可退。
“京卫需要更得力的舵手,你不合适。”
叶兰成还是没听明白,“大哥怎么会来?”
“留活口!”思卿大声道,却已经晚了。那剑客刚拔出剑,就被将官身边的亲随一剑刺死。
话没说完,沈江东忽然在外面大声道:“兰成!且慢!”说完快步进来,“他死了。”
叶兰成起疑心道:“既然有毒,那活口怎么敢喝?看起来他不像是一心求死的人。”
叶兰成听了大惊失色,手中的碗跌落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筹谋良久,算无遗策,她终于可以温柔地抚摸着今上道:“陛下,我来,就是来抢你萧氏的江山的。”
思卿道:“你们做刺客的倒是问起我怎么称呼来了,真是奇怪也哉。不过我倒是觉得,可能有什么误会。”
“别废话,听大哥的,动手。”
叶兰成应了,沈江东折返回柴房去。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江东走出来道:“应该没问题,给你妹妹服用罢。”
思卿皱眉,“乌头有剧毒,这不是常识么?你们竟然都不知道?”
思卿颔首,“可惜当时只倒了两个,跑了一个出去给这位舅爷报信儿邀功,还有一个踉踉跄跄非要杀我,给我失手刺死了。”
于是兄妹两个席地而坐,小厮忙着找食水,因水囊里没了水,于是道:“大爷,后面应该有井,小的去打点水来。”
思卿道:“说了这么多话,我是真口渴了。你身后那桶水应该没问题吧?我能不能饮一口?”
沈江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几个剑客站起身来拍拍灰,窃窃私语起来。
沈江东追问:“你照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了你妹妹的消息,你专程去寻你妹子回京的?”
“这园子真不错。”叶兰成身后忽然有人叹道。
“姑娘的意思是今儿必须拼个鱼死网破了?”为首的剑客问。
为首的剑客神色一变,“姑娘是定南王爷的……暗探?”
十三年前她被至亲欺骗不得不进入血色凝结成的宫墙之后,十三年后她终于可以主宰属于她的一切。
“大哥,假兄妹能长这么像?”
为首的剑客倒吸了一口冷气,“既是……为何只有你看穿了我们,而你兄长如此废物?”
思卿松了口气,“您贵姓?”
思卿轻轻摇头,“拔出他的配剑给他一剑,不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解药了么?”
思卿深知她绝不能让宫城成为她的牢笼,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思卿一指自己,“在这儿呢。”
思卿听了一笑,抬头看了看天色:“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大哥,不对啊,不是说两个都是未经世事的……”话没说完,为首的剑客连忙打断,“姑娘怎么称呼?”
叶兰成试了试思卿额头的温度,急道:“好烫。”
她兄长却长揖道:“我们也是过路人,来此避一避雨。”
“大哥,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为首的剑客见此收了剑,思卿道:“你们是在等原本应该昨天从南入京而未至的兄妹?”
沈江东拊掌,“正是!我竟然忘了此节!”说完转身出去。
“可是上头不是说只杀女娃娃么?”
谁知为首的剑客大声道:“动手!”
“兄长,帝京城,会是什么样子?”穿绀青纱氅的少女侧头笑问她的兄长,一对明珠耳珰随之曳动,如同荷叶上的清露。
思卿忽然一笑,“兄长,这一路行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着急。咱们这是在哪儿?”
此时大雨已停,沈江东答应了,吩咐人去打水并收拾尸首。他吩咐完,一转头,看见思卿臂上血流如注,“姑娘受伤了?”
思卿她兄长点点头,对面坐的剑客却插言道:“雨这样大,后院儿的井挖得浅,井水已经被打浑了。我们方才在雨还没下大的时候打了两桶,分你们一桶,你们且用罢。”
傍晚又下了一场大雨,沈江东这处新院又以水胜,园中亭如鸥,台如凫,楼如船,桥如鱼龙,雨后格外华美。叶兰成和沈江东并肩站在一亭中,沈江东道:“烧退了,大夫说应该无碍了,你不必担心。”
叶兰成道:“你再歇歇。”
思卿淡淡一笑,“诸位神色如此慌张,应该也知道,在京畿直隶,暗地里的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那将官顿足,“就这么把人杀了?你们怎么办事的?”
沈江东点点头,思卿又说:“我觉得越来越昏沉了,想来回城去请大夫,未必来得及了。生死有命,重新煎一份来给我罢。”
那将官大步流星进屋,忽然蹲身,一手按在思卿她兄长的肩上,“兰成,兰成!”
“孩子们都长大了,不需要你照看。”
她兄长言简意赅地答:“繁华。”
思卿动手时太过慌乱,忘了这几个剑客中了蒙汗药后虚浮无力,竟然连连失手杀了两人。她闭目深深吸了几口气,看了看地上真晕厥过去的那个剑客,扳起他的肩头,在他颈后狠狠敲了一下,然后回身试了试她兄长的脉息,发觉她兄长一时半刻还无法醒来。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在雨中大喝:“给我围起来!”
思卿道:“我不醒他们就把我杀了。然后我听他们有点儿岭南口音,想起以前有一位伯伯说起过定南王在西南对岭南的门派帮会很是笼络,就胡说八道说我是定南藩派驻帝京的暗线,趁着他们将信将疑胡乱揣测时也给他们在水里下了蒙汗药,喏,就是那边那桶水。”
为首的剑客摇摇头,“要是假兄妹只杀女娃,这一看就是真兄妹。不知道上头哪个地方出了纰漏,只杀一个咱们太容易暴露了,这些都处理掉。”
思卿叹道:“最后的活口没了。”
思卿道:“若我今日死在这儿……”
“我……”
“好,思卿。”
“你妹妹被人收养了?”沈江东问。
“我只需要证明我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就行了。要是证明了我的身份,诸位,就得去见阎王了。”
沈江东踱步到晕厥的剑客身边,“这个怎么还没醒?你只杀了一个,那个怎么死的?”
“我看你父亲就是想诓你妹妹快些回京。”
沈江东插口道:“所以在他们动手前你‘醒’了?”
沈江东往柴房走了一遭,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恨声道:“此贼可恨,果然知晓解毒的方子。”
“是他口述的方子,”沈江东道,“我这就命人抓药煎药。”
叶兰成道:“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既然已经找到了妹妹,总要让她认祖归宗。先回去见见父亲,是去是留,让她自己决定。”
“报什么官?等他们醒了发现咱们一没偷二没抢,他们报官有何用?”
“诸位似乎有点儿岭南口音,”思卿道,“想必是从岭南而来?诸位的师承我不问,来帝京的缘由我也可以不问。我可以说出我们兄妹来京的目的,但我说出以后,你们今日若不杀我们,来日定有人帮我们灭口;你们今日若杀了我们,来日定有人替我们报仇。”
思卿颔首,叶兰成便也跟着沈江东出去了。
“你就是叶家新近找回的女儿?我就说,你和兰成长得这样像。”那将官抬头看向思卿,“我是你嫂子的大哥。”
“一会儿全淋湿了,你还站在外面看什么神像舍利,快进来。”思卿催促道。
思卿奇道:“你怎么还不晕?”
思卿不再理会他,转头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诸位隶属京卫还是京营?”
一行人走到寺庙门口时雨已经下了起来,思卿见她兄长站在门口四顾,却不进去,于是道:“兄长,看什么呢?”
“以后宫眷的小事,你不必再操心。”
“这处宫室很好,你不许再换住处。”
“你就这么想鱼死网破?”思卿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对方,“非要挑明?”
叶兰成道:“大哥放心,我知道怎么说。”